【第18章 一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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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江張了張嘴想問，被劉氏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大腿。
劉氏對他使了個眼色，搖了搖頭，別問，有什麼好問的？有肉包子吃，有稠粥喝，問那麼多乾嘛，問多了明天沒得吃了怎麼辦。
林守田拿起自己那個包子，沒有馬上吃。
他看著圍坐在矮桌前的一家人，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還是昨天那位老友，說是昨天太匆忙了，今天專門過來，硬塞了些吃食還有幾袋大米，推不掉。”
他說得很平淡，和昨天一樣平淡，沒有更多的解釋，也沒有更多的細節。
“這事……”林守田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慢慢掃過，“不要往外說，有人問起來，就說家裡吃野菜糊糊，誰也別提饅頭包子這些字眼，外頭旱得連草都快死光了，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別讓人眼紅。”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短暫的一瞬間交彙了一下。
大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都是同樣的東西：心照不宣的默契，誰會往外說？誰傻才會往外說。
別人家餓得把親閨女換麥子的事不是沒聽過，林家院子裡的這頓肉包子要是傳出去，明天就會有人來借糧、來討飯、來打探。
這個道理，在座的每個人都懂。
劉氏率先點了點頭，嘴裡含著包子含含糊糊地說：“爹放心，我連我娘家都不說。”
林大江甕聲甕氣地補了一句：“誰問都說吃野菜糊糊。”
李氏輕輕地說：“孩子們我也會叮囑好。”
林健安舉起拳頭：“誰說出去我揍他！”
林康安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又不傻。”
林盛安嘴裡塞著包子還在點頭。
林昌安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聲音不大但很穩：“我負責看著弟弟們，不讓他們說漏嘴。”
小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覺得也不是很擔心家裡人發現她的秘密了，全家人都知道了，雖然說的是“爺爺的老友”，但大家都不會說的，她的眼圈有點紅，趕緊低頭喝了一口糊糊，用碗沿擋住了臉。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也格外滿足。
沒有人推讓，沒有人謙讓，每個人都把自己那個肉包子吃得乾乾淨淨，咬開皮，吸乾湯汁，再一小口一小口地把肉餡嚼爛，嚼到不能再嚼了才咽下去。
劉氏吃完了包子，舔了舔手指上沾的油汁，舔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這回沒訕訕地放下手，因為她看到林大江也在舔手指，李氏也舔了，連林守田都舔了。
小穗把屬於自己的那個包子咬了一口，然後把剩下的小半個悄悄放在了盛安碗裡。
林盛安剛想推回去，被小穗一個眼神瞪住了，那眼神跟爺爺一模一樣，瞪得盛安脖子一縮，又掰開一半給了康安，然後乖乖把剩下的包子吃了。
林守田看到了這一幕，什麼也沒說，隻是低頭喝糊糊的時候碗沿擋住了他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月亮從東山後升起來的時候，院子裡的棗樹影子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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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穗躺在爺爺奶奶旁邊的小床上，聽著奶奶均勻的呼吸聲和爺爺壓得很低的鼾聲。
她把長命鎖從衣領裡拉出來，借著窗欞裡漏進來的月光，看鎖麵上那些細密的穗紋，銀鎖溫溫的，像一隻暖和的小手貼在她的胸口。
接下來今天的日子規律了起來。
小穗發現，她人小力弱，背簍裡裝兩袋五斤的米已是極限，再多就會掉在巷口也帶不回來，還好光頭叔叔看到撿回來了。
後來她就學聰明了，每天隻買兩小袋，剛好十斤，背簍裝得下，胳膊拎得動，走起路來不晃不搖。
每天一早，林守田就借口帶小穗上山挖野菜，爺孫倆一前一後往後山走，走到那個陡坡邊上，摸摸小穗腦袋，“去吧，爺爺在這挖野菜，等會直接回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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