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紅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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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給小穗縫製一個荷包，臉色還是白白的，嘴唇沒什麼血色。
小穗跑到床邊，一股腦地把背簍裡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兩盒藥和三袋紅糖全堆在被子上，氣還沒喘勻就急急地開口。
“娘親，這個是藥！這個治肚子疼的，這個是薑汁紅糖，娘親衝水喝肚肚就不疼了，還有這個是益母紅糖……”
她還在一口氣往下說，話密得像倒豆子似的。
李氏看著被子上這堆花花綠綠的東西，慢慢坐直了身子，她的目光從那兩盒藥掃到那幾袋糖，從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包裝袋和陌生的字跡，掃到小穗那張急切的小臉。
她看了很久，伸手拿起那盒布洛芬，翻過來翻過去地看著上麵那些她不認識的字，又拿起那盒印著老虎的膏藥，用手指輕輕摸著藥盒上老虎的胡須。
然後她慢慢把這些東西放在枕頭邊，抬起頭看著小穗，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著什麼似的。
“穗兒，這些東西……是哪來的？”
小穗張著嘴，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裡。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太著急了，忘了把這些東西先給奶奶，讓奶奶拿過來，現在藥和紅糖直接送到了娘親麵前，等於把秘密直接攤在了娘親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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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被子上這些花花綠綠的藥盒和糖袋，這是這個世界的娘親從未見過的字和圖案，腦子飛快地轉著想找個說法，可她不會撒謊。
李氏沒有追問，隻是看著她，那目光和往常一樣溫柔，但溫柔裡麵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害怕，不是震驚，而是心疼。
她的手輕輕摸著小穗的頭發，手指從發頂滑到發梢，又繞到耳邊把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和往常一樣慢，一樣輕。
李氏想起這些天家裡多出來的白米白麵饅頭包子肉，公婆每次說的“老友給的”“老三捎的”，小穗每天上午不見人……
所有碎片在她腦子裡拚在一起，拚成了一個她不敢細想卻又不得不信的答案。
“穗兒，”李氏把小穗拉到麵前，看著她的眼睛，聲音還是那麼輕，“你去的是什麼地方？危險不危險？”
小穗心裡原本那點緊張一下子就散了。
她仰起頭看著娘親，娘親的眼神和奶奶第一次知道秘密時不一樣，奶奶是害怕，害怕她被人發現、被人欺負、被人當成妖怪。
可娘親的眼睛裡全是心疼，她不是在害怕秘密，她是在心疼她，小穗忽然覺得沒什麼好怕的了，娘親才不會害她。
她把長命鎖從衣領裡拉出來，放在掌心裡給娘親看。
“娘親不怕，是鎖鎖帶著我去的，那邊叫現代，那邊有王嬸嬸，有光頭叔叔，還有遛鳥爺爺，他們都對小穗可好了，娘親快把藥吃了，吃了娘親就不痛了。”
李氏沒有去拿藥，她把小穗拉進懷裡，緊緊地抱著，她的下巴擱在小穗頭頂上，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滴在小穗的頭發上。
這孩子才四歲，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一個人去了一個她無法想象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養活著全家人。
她抱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用手背擦掉臉上的眼淚，看著小穗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穗兒，以後回來第一件事，來找娘親報到，娘親每天都要看到你平安回來。”
陳蘭芝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西屋門口，她看見李氏抱著小穗，看見李氏臉上的淚痕，看見床上攤著的藥盒和糖袋，什麼都明白了。
她什麼也沒說，隻是走過去把紅糖拿走，走到灶房門口，扶住門框站了一會兒，她的背影看起來很平靜，隻有那雙扶在門框上的手，指節收得很緊。
灶房裡的火還燃著，灶台上的鐵鍋還在冒著白氣，燒著熱水。
小穗跑過來告訴奶奶衝薑汁那袋。
陳蘭芝往粗陶碗裡舀了兩勺薑汁紅糖，滾水一衝，糖粒慢慢化開，顏色比老紅糖衝出來的更深些，帶著一股薑特有的辛辣甜香，那甜味不衝不膩，是那種暖到胃裡的、讓人安心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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