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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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吃完晚飯，林向東換了件乾淨褂子，跟二叔說出去轉轉。
二叔正在燈下看賬本，頭也沒抬：“又去逛縣城？”
“去看看有沒有零活。”
二叔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這孩子最近天天念叨著找私活，看樣子是真想自己闖。他擺了擺手：“早點回來。”
林向東出了供銷社後院，沿著柏油路往縣城中心走。天還沒黑透，西邊天上掛著一抹暗紅色的晚霞，街邊的路燈已經亮了，隔著老遠才有一盞，昏黃昏黃的。五月的晚風吹在身上不冷不熱，帶著路邊人家院子裡飄出來的槐花香味。
勞務市場還是那條小街。白天這兒擠滿了蹲活的人，扛著鐵鍬的、拎著瓦刀的、背著工具袋的，熙熙攘攘跟趕集似的。到了晚上就冷清多了，隻有三五個人還坐在馬路牙子上沒走，有的抽著煙，有的抱著膝蓋打盹，腳邊放著工具袋。街對麵的修車攤已經收了，卷簾門拉下來，上麵用粉筆寫著“補胎五角”。
林向東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來。旁邊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腳邊擱著一把木工鋸，鋸齒間還卡著木屑，看樣子白天乾過活，晚上沒接到新的就沒走。漢子看了林向東一眼，遞了根煙過來。
“找活？”
“嗯。”林向東接過煙，湊著漢子的火柴點著了，“白天在工地上乾，晚上過來碰碰。”
“有手藝？”
“泥瓦匠。砌牆、抹灰、貼瓷磚都會。”
“那好找。”漢子吐了口煙，“開春修房子的多，瓦工木工都搶手。不像我們做木匠的，零活少，得等人家打家具才有活。”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漢子說他姓孫，在縣城租了間房，專門接木匠活。手藝是從他爹那兒學的，做了十幾年了。林向東心想，木匠的活周期長，不如瓦工靈活。瓦工的活三五天一個，乾完就能拿錢，周轉快。
正聊著，街口那邊走過來一個人。
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穿了件灰色工作服，左胸口印著“平陽縣農機廠”幾個紅字，已經洗得有些模糊了。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但鬢角有點白，看著比實際年齡顯老。他手裡拎著個黑色人造革提包，邊走邊往街兩邊看，步子不快，眼神在幾個蹲活的人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找人又不太確定找誰。
林向東注意到這人看人的方式——不看工具，先看人。不是那種來了就喊“誰會砌牆”的急茬，是那種頭一回找人乾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生客。他站起來，把煙頭踩滅了。
“師傅，找乾活的？”
那人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林向東一眼。大概是覺得他年輕，猶豫了一下：“你是乾哪一行的？”
“泥瓦匠。砌牆、抹灰、刮大白都會。你家裡有活？”
“有。”那人點了點頭，又打量了林向東一眼，“你手藝怎麼樣？別給我刮得坑坑窪窪的。”
“師傅怎麼稱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姓陳。”
“陳師傅，”林向東指了指自己的手，“我就是靠這雙手吃飯的。你要是信不過，先讓我去看看房子，我說說怎麼弄，你覺得行咱就談價，不行就當我白跑一趟，你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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