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閒言與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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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灶房就響起了柴火劈啪的聲響。
蘇曉曉醒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她披了件褂子剛要下地，就見林向東端著個搪瓷盆掀簾進來，盆裡是冒著熱氣的溫水，毛巾搭在盆沿上。
“醒了？先洗臉，水我兌好了，不涼不熱。” 他把盆放在炕沿邊，語氣自然，“雞蛋我煮好了，在鍋裡溫著，等會兒就著紅糖水吃。”
蘇曉曉忍不住笑：“我就是懷個孕，又不是動彈不了，哪用這麼金貴。你看你，這兩天連灶都不讓我沾了，娘今早還說呢，說你比她還緊張。”
林向東把毛巾遞到她手裡，沒接話，隻是蹲下身幫她把布鞋擺好。
他沒法不緊張。
前世這個孩子就是在兩個多月的時候沒的 —— 那時候他正跟著工程隊在外地趕工，家裡秋收忙，蘇曉曉要強，挺著肚子下地掰玉米，累著了，半夜出血，等送到鄉衛生院已經晚了。那是他們第一個孩子，蘇曉曉哭了小半年，身子也虧了，後來隔了三年才又懷上女兒。
這一世重來，他絕不能讓同樣的事再發生。
“前三個月最要緊，寧肯多歇著，也別累著。” 他語氣認真，“挑水、劈柴、下地這些活，你碰都別碰。衣服攢著我回來洗，飯我早起做好，中午娘熱一下就行。”
蘇曉曉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裡暖乎乎的，伸手輕輕戳了戳他額頭：“知道啦，林大管家。”
吃過早飯，林向東正蹲在院裡磨瓦刀，院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張老二媳婦挎著個筐走進來，臉上堆著笑：“向東在家呢？我來借你家那把剪子用用，剪個鞋樣。”
她眼睛掃過灶房門口晾著的紅糖紙，又瞥了瞥蘇曉曉坐在炕沿上沒乾活的樣子，心裡酸溜溜的，嘴上就帶了出來：
“哎喲，曉曉可真是好福氣，男人掙了大錢，連地都不用下了。這剛懷上就這麼金貴，以後生了兒子，還不得供起來啊？”
蘇曉曉臉上一紅，剛要說話，林向東先開了口，語氣淡淡的：
“我媳婦我疼著，應該的。總比有些人，自己男人沒本事，就盼著別人也過不好強。”
張老二媳婦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上次地界的事她吃了癟，本就憋著氣，這陣子聽見村裡人都在說林向東在縣城掙了大錢，又是接公家活又是有人上門請，心裡更不是滋味，就想來刺兩句。
她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說：“掙大錢是好事，就怕錢來得不乾淨。我咋聽人說，你在縣城乾活偷工減料，以次充好，才掙那麼多呢？年輕人啊，可不能走歪路。”
“誰說的？”
林向東還沒應聲，院門外先傳來了王嬸的大嗓門。她領著個穿藏青褂子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聽見這話臉先沉了：
“張老二家的，你可別滿嘴胡咧咧！林師傅啥手藝，我們都親眼見過。老陳家那房子，刮得比鏡子還平，牆根返潮治得妥妥的，人家縣建築隊都治不好的毛病，林師傅兩天就弄完了，這叫偷工減料？”
她轉頭給林向東介紹：“向東，這是我娘家侄子，家在李家村，兒子下個月結婚，想把三間舊房重新收拾一下，特意托我領過來找你。”
那中年男人趕緊上前遞煙，語氣客氣：“林師傅，我叫李長貴，聽我姑說你手藝好，乾活實在，想請你去給我家看看活。價錢好說，隻要活乾得好，不差錢。”
林向東接過煙，笑著點頭：“行，叔，等我明天上午過去看看，量量尺寸，給你報個價。”
“哎好！” 李長貴痛快得很，當場就掏出五塊錢遞過來，“這是定金，你先拿著，這事就定了，我可就等你了啊。”
倆人站在院裡三言兩語就定了活，張老二媳婦站在旁邊，臉一陣紅一陣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後訕訕地說了句 “我還有事，先走了”，挎著筐灰溜溜地出了院門，連借剪子的事都忘了提。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王嬸啐了一口：“什麼人呢，天天就知道嚼舌根，見不得別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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