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元旦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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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元旦，天剛蒙蒙亮，二胖就爬到床上，小手搖著崔國明的胳膊：“老舅，老舅！說好了今天去看大雪！”
崔國明迷迷糊糊睜開眼，窗外白茫茫一片。
他看了眼身邊，李小珍還睡著，懷孕六個月的身子側躺著，呼吸均勻。
“小點聲，舅媽還在睡。”他壓低聲音，抱起二胖出了臥室。
崔國明盤算今天的行程，先去郊外二十裡地的老鷹嘴看雪景，那兒視野開闊，能看見整片雪原。
他特意查了天氣預報，今天晴，下午才轉陰。
“真要去啊？”李小珍洗漱完出來，扶著腰坐下，“我這身子，能行嗎？”
“咋不行？”崔國明給她盛粥，“車都買了，就是為帶你出去透透氣。老在屋裡悶著不好。”
“那地方路好走不？”
“新修的柏油路，平坦著呢。”崔國明說，“再說咱這車，底盤穩，坐著不顛。”
李小珍被說動了。
自打懷孕，她就沒出過城，確實憋得慌。
吃完飯，一家人開始準備。
崔國明往車上搬東西，先是一床棉被，怕李小珍冷，鋪在後座上。
然後是暖水瓶，再來幾塊烤地瓜當乾糧，還有二胖的小鏟子小桶，讓他堆雪人玩。
九點鐘，車開出院子。
深藍色的上海轎車在雪地裡格外顯眼，車輪軋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二胖趴在車窗上，哈氣糊了一片：“老舅，雪好厚！能把人埋裡頭！”
“埋不了你。”崔國明笑，從後視鏡看了眼李小珍，“咋樣，坐著得勁兒不？”
“得勁兒。”李小珍靠著軟座，腿伸直，“比炕上還舒坦。”
車出城，上國道。
路上的雪被清過，露出黑色的柏油路麵。
兩旁田野一片白，遠處的村落冒著炊煙，有點水墨畫的感覺。
開了半小時，拐上去老鷹嘴的盤山路。
這條路是新修的，確實平坦，但彎不少。
崔國明開得小心，速度壓得很慢。
“看！野兔子！”二胖忽然指著窗外。
一隻灰兔子從路邊竄過，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
李小珍也湊過去看，笑了：“還真有野物。”
正說著，前麵拐彎處突然傳來“嘭”的一聲悶響，接著是刺耳的刹車聲。
崔國明心裡一緊，趕緊減速。
轉過彎，看見一輛綠色吉普車斜在路邊，車頭撞在山體凸出的岩石上，前保險杠凹進去一大塊。
更危險的是，車尾懸在路沿外，下麵是十幾米深的山溝。
“出事了！”崔國明一腳刹車停下。
“國明，你別……”李小珍想攔，但崔國明已經拉開車門下去了。
吉普車駕駛座的門變形了，打不開。
透過車窗，能看見裡頭坐著個人，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副駕駛那邊門能開，但那邊緊挨著山體，人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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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國明跑到車尾看了眼，後輪已經有一半懸空，車在微微晃動，隨時可能滑下去。
他趕緊敲駕駛座車窗：“同誌！同誌！能聽見嗎？”
裡頭的人動了動，是個年輕女人，抬起頭，額頭上流著血。
她看見崔國明，虛弱地擺手，示意他離遠點。
“車要滑下去了！”崔國明喊，“你試著從副駕駛爬出來！”
女人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腿，好像被變形的方向盤卡住了。
崔國明回頭看了眼自己的車。
李小珍已經下車了，扶著車門，一臉擔憂。
二胖也從車窗探出頭。
“國明，危險！”李小珍喊。
此時顧不上危險了，崔國明趕緊跑到自己車後，打開後備箱，拿出牽引繩。
這還是買車後老劉非讓帶的，說東北冬天路滑，備著有用。
他把牽引繩一頭拴在吉普車後保險杠上，那兒還算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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