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叫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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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
崔國明從悅賓樓總店頂層的辦公室套間醒來。
這間套房是去年擴建時專門設計的，八十平米，一室一廳，帶獨立衛生間和小廚房。
窗戶外就是大林市的主街光明街。
七年過去，這條街變了模樣。
1986年還是坑窪的柏油路，如今鋪上了平整的水泥路麵。
路兩旁多了不少店鋪招牌：美發廳、錄像帶出租、電器維修。
街角那家國營副食店還在，但旁邊新開了個自選商場，玻璃門上貼著開業酬賓的紅紙。
最顯眼的變化是車多了。
雖然還是以自行車為主流，但偶爾能看到幾輛桑塔納轎車駛過，車屁股上貼著“磨合”二字。
崔國明拉開窗簾，夏末的陽光灑進來。
大林市的秋天來得早，樹葉已經開始泛黃。
他今年二十九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些。
頭發梳得整齊，穿著藏青色的夾克衫，這是李小珍上個月去省城給他買的，說是最新款式。
桌上放著一台黑色的大哥大，像塊磚頭。
旁邊是傳呼機，還有一份《大林日報》。
頭版頭條寫著：“我市私營企業迎來新發展——訪悅賓樓餐飲集團董事長崔國明”。
他笑了笑，把報紙推到一邊。
“董事長”這個稱呼，他到現在還不習慣。
員工們私下還是叫他“崔老師”或“崔老板”。
衛生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李小珍正在給兩個孩子準備上學——二胖今年十二歲，上初中一年級；崔夢七歲，剛上小學。時間過得真快。
崔國明打開衣櫃，選了件白襯衫，係上領帶。
今天約了分管商業和城建的副市長。
“國明，早飯好了。”李小珍端著一盤煎餃進來。
她今年二十七歲，生了兩個孩子後豐腴了些，燙了時髦的卷發，穿著碎花連衣裙，也是從省城買的。
“二胖呢？”崔國明坐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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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走了，說今天值日。”李小珍給他盛了碗小米粥，“這孩子，最近胖得不像樣。我讓他少吃點，他就躲廚房偷吃。”
崔國明想起外甥的體型，忍不住笑了。
一米四的個頭，快有一百四十斤，走起路來像個移動的肉球。
去年過年時，川子還開玩笑說二胖橫向發展速度超過國民經濟增長率。
正吃著，大哥大響了。
崔國明接起來：“喂？”
“國明，是我。”是姐姐崔小紅的聲音，“二胖又被老師請到學校了，我這會兒走不開，歌舞廳上午要進貨。你跑一趟？”
“又怎麼了？”
“不知道，老師電話裡沒說清楚，就讓我馬上去。我這真脫不開身。”崔小紅的聲音有些急促，“你就替我去趟吧，反正老師都認識你。”
崔國明看了眼手表，八點十分，和副市長約的是十點半，時間來得及。
“行，我去。”
“謝了弟。晚上來歌舞廳，有事跟你說。”
掛掉電話，崔國明匆匆吃完早飯，跟李小珍交代了一聲，拎起公文包下樓。
悅賓樓總店如今是一棟四層樓建築，白牆綠瓦，飛簷鬥拱，在大林市獨一份。
一樓是大廳和散台，二樓是包廂，三樓是房間，四樓是辦公室和崔國明的私人空間。
七點四十，員工已經開始忙碌。穿統一製服的服務員在擦桌子擺餐具，後廚傳來切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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