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凱迪拉克與桑塔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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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半，省城金滿樓停車場。
崔國明剛把黑色桑塔納停好，郭大炮就從副駕駛跳下來，整理著西裝領子。
他今天穿了崔國明送的那件藏青色夾克，褲子熨得筆直，皮鞋擦得鋥亮。
手腕上戴了塊上周剛買的上海牌手表，花了三百八，差不多是他一個月工資。
“緊張啥？”崔國明鎖上車，笑著問。
“誰緊張了？”郭大炮嘴硬，但手心確實有汗，“我就是……好多年沒見這些同學了。你說，王大頭還那樣嗎？趙秀英是不是還那麼胖？”
“一會兒見了就知道了。”
兩人正要往酒樓走，一陣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白色凱迪拉克駛入停車場，車身嶄新，在夕陽下泛著刺眼的光。
車子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桑塔納旁邊。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鑽出來。他戴著墨鏡，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子，手腕上是一塊亮閃閃的金表。看見崔國明和郭大炮，摘下墨鏡，露出那張略顯浮腫的臉。
“喲，這不是國明和大炮嗎？”男人咧嘴笑，露出一顆金牙。
崔國明認出來了，張大建，高中時班裡的混世魔王，和郭大炮是倒數的常客。
區別在於，郭大炮是成績差，張大建是根本不學，整天打架鬥毆。
高中畢業後，聽說張大建因為組織賣淫、敲詐勒索幾進幾出。
沒想到，現在看起來混得不錯？
“大建？”郭大炮有些意外，“你這車……凱迪拉克？進口的吧？”
“小意思。”張大建拍拍車頂，“去年從廣東搞回來的，五十多萬。你們這桑塔納……十幾萬？”
語氣裡的優越感毫不掩飾。
崔國明笑笑：“代步工具而已。大建，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張大建上下打量他，“聽說你現在在大林開飯店？行啊，個體戶，比在廠裡強。”
這話聽著像是誇，但味道不對。崔國明沒接話，隻說：“進去吧，同學們該等急了。”
“走！”張大建一甩車鑰匙，金鏈子在胸前晃蕩。
三人走進金滿樓。
這家酒樓在省城算中高檔，裝修氣派，服務員穿著旗袍。
聚會訂的富貴廳在三樓，門開著，裡麵已經傳出喧嘩聲。
包廂裡坐了十幾個人，男女都有，年齡都在三十二三上下。
看見三人進來，頓時熱鬨起來。
“喲，來啦！”
“崔國明！郭大炮！”
“這誰……張大建？”
同學們圍上來。崔國明掃了一眼，有些認不出來了。
十多年沒見，大家都變了樣。當年瘦的胖了，胖的更胖了，頭發少的禿了，沒禿的也白了。
但有些特征還在：王大頭還是頭大，趙秀英還是胖乎乎的，王建軍戴著眼鏡，文質彬彬。
“國明，你可算來了！”王大頭第一個上來握手，“聽說你現在是大老板了？悅賓樓，鼎慶樓，了不得啊！”
“就是開個小飯店。”崔國明謙虛。
“小飯店？你可別謙虛了。”趙秀英湊過來，“我表姐在大林，說你的悅賓樓是大林市最好的飯店，天天爆滿！”
郭大炮適時插話：“那可不！我們悅賓樓現在四家店，月流水三十多萬！”
這話一出，同學們都看了過來。
張大建在旁邊冷笑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人聽見：“還三十多萬，你怎麼不說三百萬？”
氣氛微妙地凝固了一下。
王建軍走過來打圓場：“都坐都坐，別站著說話。大曾馬上到，李老師也說要來。”
大家各自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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