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目光立刻齊刷刷地盯向馬寧遠,等他表態。
“我想不清楚,這麼大的事為什麼要瞞著部堂!”馬寧遠甕聲甕氣地開口了。
何茂才:“不是我們要瞞著部堂,是閣老、小閣老打的招呼。”
馬寧遠失聲驚道:“閣老和小閣老不信任部堂了……”
鄭泌昌:“也不能說是不信任。那個譚綸在部堂身邊,瞞部堂是為了瞞上麵那些人。”
馬寧遠:“那還是不信任部堂大人……”
何茂才不耐煩了:“認死理,要怎樣說你才想得通!”
楊金水立刻用目光止住了何茂才,笑望著馬寧遠:“我問你,你聽胡部堂的,胡部堂聽誰的?”
馬寧遠猶豫了一下:“當然得聽閣老和小閣老的。”
“這不結了?”楊金水又對馬寧遠,“肯乾事,認上司,這都是你的長處。可乾事也不能指一指就拜一拜。你認胡部堂,胡部堂認閣老,你按閣老的意思辦會錯?”
“還有。”鄭泌昌接著說道,“閣老叫瞞著胡部堂,用意也是保護胡部堂。免得譚綸他們知道了,捅到裕王那裡,第一個問罪的就會是胡部堂。”
馬寧遠在那裡急劇地想著。
幾個人都看著他。
“我乾!”馬寧遠終於應口了,是那副豁出去的樣子,“關口是那麼多縣被大水淹了以後不能餓死人。我不能讓部堂大人到時下不來台。”
楊金水笑了,何茂才也笑了,望向鄭泌昌。
鄭泌昌:“省裡官倉內那點糧你們當然不夠,買田的糧沈老板你們要備足了。”
沈一石:“放心。買田的糧我一粒也不會少。”
楊金水這時站了起來:“現在離端午汛也就不到半個月了。這半個月沿新安江每個堰口都要派兵守著,大水到來之前,不能讓任何人接近堰口。毀堰的事要是走漏半點風聲,誰也保不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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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泌昌、何茂才的麵容都凝重起來,一同望向馬寧遠。
馬寧遠這時卻望向沈一石,突然問了一句:“沈老板,你這裡還有沒有百年的老山參?”
其他幾個人都是一怔。
沈一石:“不多,還有兩支。”
“給我吧。”馬寧遠說這話時竟透出些“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味道!
幾個人都有些詫異,好像又有些會意,都對望了一眼。
鄭泌昌:“怎麼,老母病了?”
馬寧遠目光轉向了門外:“不是。我是想給部堂大人送去。”
何茂才:“你可別犯愣氣,將事情又露給了胡部堂。”
馬寧遠當下就犯了愣氣,瞪向何茂才:“不相信我,這個事就交給別人乾好不好?”
何茂才被他頂得一愣。
馬寧遠:“事情都瞞著他乾,到時候擔子還是他擔!都累成那樣了,我送兩支山參你也犯疑!”
“好!”楊金水立刻出來圓場,“又有忠,又有義,這才是乾大事的人。沈老板,你這就把山參給馬大人吧。”
“應當。應當。”沈一石也笑著附和著楊金水的話,趕緊轉身去取山參。
馬寧遠提著兩支山參走進總督衙門簽押房,胡宗憲正在案前批閱案卷。
“派人去開堰口放水了嗎?”問這句話時胡宗憲依然沒有抬頭。可過了好一陣子,居然不見回答,胡宗憲抬起了頭。
馬寧遠站在案前,兩隻手背在背後,見胡宗憲望向他,才從出神中緩過來:“去了,都去辦了。”
胡宗憲:“你背後拿的什麼東西?”
馬寧遠這才猶猶豫豫地將那隻裝著山參的紅木盒拿到胸前:“兩支山參……部堂大人,我知道你從來不許我們給你送東西……沒有別的意思,實在是看著這一向你瘦得太多了……”說到這裡,馬寧遠的嗓音竟有些哽了。
胡宗憲也默看了他一陣,歎了口氣,依然低頭批卷:“好好當差,比送我什麼都強。”
馬寧遠手捧著盒子依然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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