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位,實在也是為難。”我說:“你理解我,我也理解你,我們之間還是有這種默契,這就不容易了,我都忍不住要喊一聲理解萬歲了。”她搖著頭說:“說真的我心裡苦呢,不說那麼幾句不行,說了違背了自己感情又對不起朋友,你說這人的心裡撕裂成兩半是什麼滋味?”她雙手做了個撕開的動作,“我到你這裡來,第一要鼓足勇氣怕別人看見了說三道四,第二要鼓足勇氣進你這張門麵對你這個朋友,心裡不苦?”我說:“其實你不來我也明白你的處境,甚至劉主任郝主任也是非表態不可,會場上的情況總有人會去彙報的,所以我也不怨他們,他們心裡跟大家的想法也不會差那麼遠。我唯一奇怪的就是,人人心裡想刮著東風,怎麼坐在一起就是西風勁吹?我就想不透西風是怎麼形成的。都在做演員做得那麼像,假的比真的還真!”她說:“圈子裡就是這麼回事,大家都練就了一身察顏觀色聽話聽音的絕技。”我說:“我講了那一番話,未必領導就真會忌恨我?”她說:“就算這個領導心懷寬廣,那個領導就不一定了。人總是人吧。”
小莫去的時候側耳在門邊聽了一下,輕輕開了門出去,把一根指頭放在嘴邊,示意著,出去了就順手把門拉上,不要我送。我回到窗前坐下,伸手到窗外摘了幾片銀杏葉在手中搓揉著。大徐也好,小莫也好,他們都是好人,也是凡人。凡人的原則就是明哲保身,這我理解。為了跟環境和平共處,他們真心話不敢說,卻理直氣壯地說自己不願說的話,自己想做的事還要精心設計了偷偷摸摸地做。他們在細節上有足夠的聰明,但聰明的後麵卻是難以言說的大悲哀。什麼東西竟有如此力量把人扭曲成這個樣子?看來他們已經失去了被扭曲的感覺,因此也不再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傷害。在一種氛圍中,不正常已被大家視為正常,人們對此習以為常,熟視無睹,最可悲可歎的就是這樣一種習以為常。什麼時候大家可以把腰挺起來活得像個人?我悲觀地想著恐怕還要幾代人才行。一種延續了幾千年的事實,沒有幾百年是扭不過來的,這是一筆精神遺產啊。這又是一種真相,被遮蔽得更深卻意義更為重大的真相。我要找到適當的機會把這種真相說出來。我不能沉默,我的天職就是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