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鹽肯定是講得進的,要看誰去講,怎麼講。他們機關事務局的局長去講,你看講得進講不進?”我想把剛才想去拜訪陳園長的事告訴他,董柳馬上岔開了。嶽母說:“任誌強你把這件事辦成了,你姐姐要謝你一輩子。”董卉說:“連我這個姨媽都要謝你一輩子。”任誌強說:“既然是這麼大一件事,那我就試一試。我不認識人,我想總可以找到認識人的人吧。”董柳說:“本來明天要送我一波到人民路去的,那我就再緩幾天。”任誌強問我認識省政府什麼人,說:“認識一個人就順藤摸瓜,多轉幾個彎總是可以摸到瓜的。”我說不認識。他想了一想說:“給我幾天時間吧。”
任誌強走了,我對董柳說:“任誌強剛開了一輛車就不知自己姓什麼了,跑到這裡把胸脯拍得嘣嘣響。”董柳說:“你讓他拍,拍不成又不割你胸前一塊肉,萬一拍成了呢?我就抱一個沒有希望的希望。”睡下去熄了燈我說:“其實人民路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差,鄉下孩子沒進過幼兒園,四五歲就牽了牛去放,長大了也很出息的。”董柳說:“那你的意思是叫我一波去放牛?你明天買條牛來,我一波就放牛去。”我說:“放牛也不是那麼恐怖的事,毛主席小時候還放過牛呢?”她說:“別人對自己的利益那麼敏感,大小虧都不吃,大小便宜都要占,把好事都秋風掃落葉掃去了,我們呢,大小虧都吃了,大小便宜都不占,占不著。別人是寸土必爭,我們是寸土都爭不到,還要我一波去放牛!那人活在世界上乾什麼?”我說:“乾什麼?變個豬人,吃了睡睡了吃。再變個狗人,排著白曆曆的牙齒準備跳起來咬。”她說:“你不做豬人狗人,你有追求,你追到一點東西給我看看!結婚都四五年了,我看到了什麼!”我說:“不一定要真的看到什麼才有什麼!”她說:“看不到真的什麼就什麼都沒有!”我氣得坐起來說:“跟你沒辦法說話。”她說:“我從來不把自己看得那麼高貴,把鼻子前麵幾件事抓上手就好了。我也不相信什麼高貴,連伊麗莎白也要坐在自己的屁股上。”我說:“大家都變成豬人狗人算了。”她說:“變什麼人不要緊,要緊的是解決問題。誰讓我一波上了好幼兒園,不要說豬人狗人,他說我是王八人也不要緊。”又說:“我心裡著急,為我一波著急,也為你著急,還為我自己急。別人說嫁個人是第二次投胎,那沒錯一點。我第一胎是投錯了,投在鄉下,第二次投胎我也投了這麼幾年了。”我說:“屁話!”就摸黑下了床,另找到一床毯子朝牆壁自己睡了。睡不著又把董柳說的話拿到心裡來想,想著這世界真的變了,要實實在在抓到什麼,那才是真的。大家都奔小康了,我還在原地踏步,真對不起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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