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你見了老同學就說實話,太老實了。你明年隻管報來,你有前期成果,他沒有。他想弄成?那不可能,不可能,他成了精怪都不可能。”我說:“明天還有一個聚餐,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跟他見麵。”她說:“這就是你要進步的地方了,他都不怕,你怕?是誰做了賊呢?沒這點心理承受能力,怎麼能在圈子裡混?”我苦笑說:“我就是如此地無用,幸虧當年——不然連你也給害了。”她望我好一會,像要把我看透似地,幽幽地說:“那也不一定。”
在昏暗的燈光下,許小曼的眼神有點變了,我裝作看不懂,心裡有了點不知所措。她說:“那也不一定。你以為我現在很幸福嗎?”我說:“看上去還不錯,要有的東西都有了吧。能活到這種境界,滿世界也就那麼幾個人。”她說:“那也不一定。我和他倒是門當戶對,憑著這一點走到一起來了。不然的話,我到今天的份上還要晚幾年吧。可他們那些人吧,什麼都有,就是沒有道德感。他們從小就看穿了是怎麼回事,世界是為他們安排的,有了錢,不夠,又有了權,還不夠,還要有女人,以及一切可以滿足欲望的東西。他跟公司的女秘書有了那麼一手,我裝糊塗都一年多了。這已經是第二個了,我生了女兒不久他就開始了。你相信我有這麼好的忍性?我忍了給我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吧。想一想能乾的男人要他一輩子隻跟一個女人,那不可能,換一個男人還是那麼回事。世界對女人太殘酷,我得認了。我不認了不裝糊塗,揭開來吵翻了,反而給外麵的女人機會了,她還要找上門來跟我競爭。羅雅芳就是在這種公平競爭中出了局的,所以她這次聚會都沒來。人家大學剛畢業,我女兒都六歲了,公平競爭?想一想皇後都要忍了三宮六院,我還不算最倒黴的吧。想想他們也玩不出什麼新的花掃來,我也就忍了。男人就這麼回事,你讓他為你變了,不可能。”她說著身子漸漸斜在沙發上,“我說我不幸福,你信不信?”我點點說:“他知道你已經知道了?”她說:“他是個聰明人。”我說:“你裝糊塗,他對你裝出來的糊塗又裝糊塗,這兩個人不是天天演戲,怎麼演得下去?”她說:“有什麼演不下去,明天你見了匡開平,還是老同學嘛。”我歎氣說:“別人碰到這些事不奇怪,可許小曼碰到這樣的事,我就不服氣,你是許小曼啊,當年是什麼人物?”我翹起了大拇指,“什麼人物?”她自嘲地笑一聲說:“女人還能說當年?”說著手縷一縷頭發,順勢往桌子上一擱,碰著了我的手,就慢慢地靠攏,握在一起,越握越緊。兩人都不說話,我感到緊貼的掌心有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跳動,一下,兩下,非常清晰。我仔細去體會那顆小小心臟傳遞的情緒,心中掠過一絲柔情。怎麼辦?我是男人,我應該選擇一個方向了。我緊張思索著,想到對麵的人是許處長,不是當年的許小曼了,我平靜下來,飛快地瞥了一眼手表。許小曼馬上鬆開手說:“我們走吧。”走到外麵,她揮手叫了夜遊的出租車,望也不望我說:“你妻子她真幸福,真幸福啊。”
第二天大家聚餐,許小曼把我拉到匡開平那一桌坐了。酒至半酣,許小曼接過一個同學的話頭,似乎是突然想起來說:“池大為你說你明年要報一個課題,是哪方麵的?”我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手,簡直不敢抬起頭來,裝著吃菜說:“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就是中藥現代分類方麵的吧。”我把眼珠輪上去,瞟一眼匡開平,他臉色都變了,拿起一杯啤酒遮了臉,仰頭喝下去。許小曼說:“這個選題聽起來還不錯。”又轉了話題。下午許小曼要送我去車站,我擋住了她。她給我一個信封說:“票在裡麵。”我說:“那八百塊錢,我回去馬上寄給你。”她說:“那我就是貪汙了。書呆子,四萬多塊錢做八百塊錢的手腳還做不出來?”我笑了說:“如今的許小曼,大小權力過手都要操作一下。”又說到匡開平,她說:“明年你隻管報吧,問題解決了。”我說“許小曼你真有你的啊,你偏敢那麼說。”她說:“他都敢你不敢,那你就等著他騎著你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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