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種。”嶽母說:“一波他的嘴子這樣厲害。”一波又表演了一遍,下巴一點一點地得意著。我看著他真順眼,處處都順眼,怎麼看怎麼順眼。我想著一波真被那些人給弄了一下,一家人可怎麼活?這樣我還是把電話裡的話全對董柳說了。她呆了好一會說:“真的?”很可憐的樣子。我說:“真的倒是真的,我們自己小心點,不怕他們!”她側過臉去說:“這些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呢?這不是強盜嗎?”我給她打氣說:“要不我們不予理睬,不信他們就真的會做什麼。”董柳怔怔地望我一會,把頭慢慢搖到左邊,又慢慢搖到右邊,反複幾次,麵無表情,目光黯淡,像個機器人似的。嶽母緊抱著一波說:“別的我不管,一波我是要管的,他就是我的命,連他都沒保住,賺了錢有什麼用,屁!過幾天我給董卉帶人去了,叫我怎麼放下心去。”我好不容易抱了個希望,不願就這麼放棄了,說:“您老人家不知道,也別管這麼多。”董柳說:“外婆講的是真的,人沒保住,錢就是人體釋放出來的廢氣。”我不甘心道:“想了這麼久的事,被別人幾句話就嚇退了!”董柳說:“我們這樣人,不是那塊材料,說來說去還是得依靠組織,靠自己是靠不住的。”我怔了好一會說:“是的。”她說:“是的以後就拿出行動來,要靠就全心全意地靠,不然怎麼叫做靠?”我頹然說:“什麼都想好了,隻等動手了,又完了。”她說:“我在心中造了一座金字塔,造成了才發現是用冰造的,太陽一照,就沒有了。”我用拳頭連連敲著額頭嚷道:“強盜,強盜,連我也要去做個強盜了!”
“強盜強盜”這句話是我脫口而出的,卻轟隆隆在心中響了好久,像高速列車碾過鋼軌時那種有節奏的震響。強盜也不失為一種做人的方式,老棍老刀是強盜,匡開平是不是?還有任誌強呢?丁小槐呢?連胡一兵,那個曾經一起去搞農村調查的人,也要去做強盜了。他們都活出了滋味,我卻這麼窩囊。我聳著肩翹起嘴角嘲笑自己,以前我經常用這種神態去嘲笑豬人狗人們。豬人狗人,他們那樣做並不是沒有道理的,有道理,我沒有資格去嘲笑他們。就說做強盜吧,也有各種做法,可原則是一樣的,要心黑臉皮厚,要有心理承受能力,總之為了把那些好東西拿到自己手中來,不能心軟手軟。一時間我似乎大徹大悟,覺得父親那一輩子太不值得,他的犧牲毫無意義。我心中浮現出父親的身影,在那些遙遠的夜晚,他坐在油燈下幾個小時一動不動,牆上映出他那似乎凹進牆壁的影子。想到這些,我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