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一束強光,把那黑暗深處的東西都照得清清楚楚。昨天剛剛過去,可我感到已經非常遙遠。“這就是世界,這就是世界!”事到臨頭了作揖打拱有什麼用?雙膝彎了又彎又有什麼用?哭都找不到掉淚的理由。事到今天,我池大為還敢說沒有什麼力量能使我把頭低下去再低下去嗎?我不願意這樣理解世界,我拒絕了很多年,可是在這生與死的邊緣地帶,我無法再作出另一種理解。我為自己的發現感到了激動,這是丁小槐們早就在實施著的原則,我其實也早就認識到了。可今天的理解特別深刻,我有了勇氣。這樣想著我忽然有了一種衝動,要馬上去做點什麼才好。激動中我口中居然也有了一點唾沫,乾枯到麻木的舌子也有了一點濕潤之感。我想到了自我懲罰,想把唾沫吐掉,吐了三次也沒吐出東西來。再用力往手心吐,舉起手仔細看了,一點唾沫星也沒有。我在心中醞釀著一股狠毒之氣,用手比劃出一把手槍,一路走過去,見了不順眼的人,就把右手抬起來,食指那麼勾一下,算是斃掉了一個人。沒走多遠我就斃掉了九十九個人。我想,最應該被斃掉的還是自己。我舉起槍,頂著自己的太陽穴,食指勾了一下,心中轟地一響。我晃了晃頭,我還活著。
忽然下起了雨,一會就大了起來,想不到冬天還會下這麼大的雨。很多人跑了起來,一會街上就沒幾個人了。我毫無感覺地走著,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到哪裡去。雨滴順著臉流到嘴邊,我本能地用舌子在嘴邊一卷,馬上又想到了懲罰,就閉緊了嘴唇。一個流浪漢在雨中從容地走著,一邊唱著:“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的故鄉在遠方,為什麼流浪,流浪遠方,流浪。”我攔住他指了天上說:“朋友,下雨了。”他笑著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讓它去吧。”一直去了。雨水順著頭發流下來,我雙眼都模糊了,就把衣服撩了起來,在臉上抹了一把,唱道: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我在不覺之中拐進了一條小巷,走了一陣才發現這是正在改造的舊城區,很多房子的牆上都用紅色的顏料畫出一個大圈,中間一個“拆”字,不少房子已經被掀掉了房頂。我順手推開一張門,裡麵幾個青年男女驚慌失措,用身子擋著什麼,房間裡麵一種奇異的香味。我意識到這是一群吸毒者,叫了聲:“朋友,乾吧,乾得好!”再往前走。走到儘頭發現是一條死巷,我就在一個台階上坐下來。屋簷上的水成串地落在我身上,我凍得發抖,自言自語地說:“好,好,好。”就扭著身子,仰起臉迎著那水,讓水瀉在我的臉上,又濺開去。突然我忍不住張開嘴,把那水大口地吞了下去。真解渴啊,水原來是這麼好喝的一種東西。嘴邊停著一點什麼,我用舌子一卷,是一片腐葉,發出一種腥臭。我用力嚼碎,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