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醫院做數據庫管理,工作比我輕鬆,福利也好,我說那裡是資本主義裡麵的共產主義。明玉,看來你工作很好,國內開這種車的應該都是有點成就的人吧?明成呢?聽說國營外貿企業現在競爭不過私人的,他還在原單位嗎?”
“我不知道明成在哪裡工作,我沒問他,但應該還是在做外貿。朱麗在會計師事務所,最近一陣子應該是朱麗最忙的季節。我在私營企業工作,主管長江以南地區的業務。車子是公司配給我的,我自己買的話,不會買這麼好的。最近IT行業不景氣,大哥那裡應該沒問題吧?”
明哲沒想到妹妹一句話就黑虎掏心抓住他的痛處,不由得臉部抽了一下,避實就虛,“你大嫂吳非的工作一般不會有問題,而且可以做出綠卡。我有技術,再不景氣,也會有需要我的地方,沒關係。”
明玉聽著心中覺得有問題,但她當然不會問,眼前這個大哥太過陌生。她似是隨口說道:“我認識幾個人,以前也是在美國做軟件的,現在來回兩地跑。好像是在美國接了業務,拿到中國讓中國的程序員做,有兩個已經從遊擊隊變成有固定辦公場地,做得不差。我常說他們剝削中國廉價勞動力。大哥有沒有這種想法?那樣雖然累一些,但回國機會就多了。”
明哲心中一動,心說這倒是個機會,如果回去真丟了工作,可以考慮向這個方向發展。而且以後可以經常回國,就可以照顧逐漸年邁的父親了。“有這種事,有的是直接在國內找個代理。這是個好主意,我回美國後看看有沒有市場。”
明玉微微笑了一笑,沒再說話,大哥在美國的現狀已經一目了然。她的手機又響了。她的手機簡直是熱線,響了又響,仿佛地球少了她不會轉動。明哲看著她一邊通話,一邊在行人車輛很不守規矩的馬路上蜿蜒行駛,手心不覺捏了把汗,總有伸手過去扳一把方向盤的衝動。但明玉顯然是習慣這樣開車,一路下來,什麼事都沒有。終於,明玉想到了什麼,找一個地方停下,翻出明成的手機號碼,撥通了交給明哲,帶著歉意道:“大哥,都忘了告訴明成一下你已經到了。你自己跟他說吧。”
明玉心中一直腹誹明成眼見她無處存身,卻依然涎著臉攤著手問父母要錢,一直到直接或者間接地把她逼出家門。因為明成做這些事的時候已經成年,不存在無知的可能,所以她無法原諒明成。當然對明成的態度如對父母,法律上她承認有父母二哥,道義上她承擔相應責任與義務,但感情上欠奉。她是真的不知道明成在做些什麼,她偶爾有探究八卦的念頭,但心中很快冒出一個手將她的念頭拽回去,她是有意地不搭理明成。而今天接到大哥後忘記告訴明成,那倒不是她故意,而是她忽略明成習慣成自然,機場上壓根兒就沒想起這個人。
明哲倒沒覺得有異,隻想到自己腦子鬨糊塗了,回家這麼久都沒與父親弟弟打招呼。明成接起電話稍微寒暄幾句,便將手機交給父親蘇大強。蘇大強一聽說是大兒子的電話,未語淚先流,叫一聲“明哲”,便泣不成聲,電話裡隻有他抽鼻子的聲音。明哲眼前一下冒出白發老爹煢煢獨立於淒雨冷風中的孤苦場景,忍了一天的淚又禁不住一滴滴灑上衣襟,陪著老父一起啜泣。一邊斷斷續續地安慰,“爸,我們陪著你,別難過,還有我們,當心身體,現在你的身體最要緊。否則媽在天上看著也不安心。爸,對不起,你受苦了。”哀慟與內疚都跟著眼淚流出,明哲語不成調,乾脆握著電話與蘇大強對哭。耳邊,同時傳來弟弟明成的哽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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