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除了當事人,還有誰有興趣提起?即使提起,也掀不起大風大浪,不值得在意。而內心的反噬,明玉並不覺得自己做得有錯,既然沒錯,未來何來良心反噬?她這次行為,至多是合理反擊,為什麼柳青將之定義為激進?早上柳青的話說出來後,她睡前想了會兒,總覺得柳青說的這些不是很嚴重,所有的,她都可以大力壓製,所以想追問一下他沒說出來的話是什麼。現在柳青說出來了,她更覺得自己做得沒錯,她不會後悔。但她不知不覺被柳青言語中的認真態度打動,柳青說這些話是認真嚴肅的,柳青說這些話,純粹是掏心掏肺為她考慮,甚至有些是他的經驗之談。她不忍拂逆柳青的好意,僅僅為了柳青對她的認真,她也願意後退一步。“那麼,柳青,你幫我聯係劉律師。你覺得如何處置比較好,你替我做了決定,不用跟我說。”
柳青從明玉的話語中聽出,她其實並不願意放過她二哥。柳青心想,換作是他挨揍了,而且還是被揍得躺進醫院,他的腦子轉得了彎嗎?起碼三天之內沒法轉彎,三天裡麵腦子裡刀光劍影恨不得斬了揍他的人。都是有頭有臉年輕氣盛的人,他理解明玉的屈辱感。他現在能清醒地看到未來的反噬,因為挨揍的不是他。心中明白明玉隻是因為信任他,才把處理她二哥的事全權交給他,可她又是深深地心不甘情不願,所以乾脆不問結果。柳青沒有推辭,他自問旁觀者清,又是最了解明玉的人,他可以幫明玉做出決定,也應該在此時儘朋友道義,阻止明玉走向極端。雖然這個責任挺重,也可能吃力不討好,但柳青願意替明玉承擔。他微笑道:“我立刻找劉律師密談。或許晚飯會因此宴請幾個相關人士,如果喝酒了,我就不過去看你了,你自己保重。”
“奶奶的,別太虧待我。”明玉放下電話時候無限鬱悶。雖然繼續埋首電腦,處理她的工作,但總是忍不住地想,究竟柳青會怎樣處理明成。她幾次三番想拿起手機問個清楚,或者提出她的底線,但最終都沒付諸實施。既然托付給柳青,她就放手吧,何況柳青的圓滑她一向清楚。
但是,柳青很認真地對待她的事情。想到這個,讓人忍不住地微笑。
已是傍晚,雖然夏天的傍晚天還很亮,但床帷裡麵已經光線不足。明玉此時已經吊了足足的營養吊針,看自己精神還行,上廁所似乎除了背部牽痛,其他還能自理,便強迫已經守了她一夜一天的秘書回家。秘書細心,看著明玉吃完晚飯才走。明玉心中感慨,什麼親兄弟,不如外人多多。
朱麗母女各提一袋水果進來住院大樓,先排除容易傳染的科室樓層,再排除明玉原先住過的十樓,然後母女倆一層一層地找上來,期間看多白眼,也被保安懷疑。但是保安見兩人貌似良民,不予追究。朱媽媽篩查,見是男的,長發女的,先出局,有短發年輕女子,才交給朱麗入戶細看。但朱媽媽說她反正年紀大老臉皮,遇到擋著床帷的病房,由她先進門看看,免得年輕女兒看見不該看的尷尬。一個樓層幾十個病房看完,就輾轉從樓梯上去上一個樓層。
想到蘇家上至蘇大強,下至蘇明哲的冷漠,想到明成的無知無畏無恥,想到明玉的狠辣,對比著自家父母的無微不至,朱麗雖然焦急著明成的事情,對蘇家的惡感卻淡淡地從心底深處滋生。她一向掛著明媚微笑的臉再也強笑不起來。
幾個樓層下來,母女倆都累了。但是兩人都不敢歇息。因為天色已近傍晚,如果天暗下來,都知道病人睡得早,兩人總不可能強行闖進病房擰亮病房的燈檢查,她們必須趕在天黑之前爬到最上層。整整二十多個樓層啊。
一會兒,餐車簡易飯菜飄香整個樓道,引得朱家母女累上加餓。母女兩個出現在明玉床前的時候,氣喘籲籲,目光呆滯,渾然是焦頭爛額的最好寫照。但等看到趴在床上露出一邊青腫顏麵閉目養神的明玉,母女兩個麵麵相覷,換作她們被打成這個樣子,她們可能放過明成?兩人都覺得即算是找到了明玉,可是,求情成功的可能性極小。
明玉並沒睡著,坐著又腰酸背疼,隻好躺下閉目想事兒。現在最想一煙在手,吞雲吐霧。她感覺到床頭有人,以為又是隔壁床的親朋好友進來串門,不想搭理。可等了好一會兒,那種床邊有人的感覺依然存在。臥榻之側,豈容他人矗立,明玉不得不睜眼準備發話。但睜眼,麵前的卻是愁容滿麵的朱麗和一個麵容相似的長輩女人。
明玉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麼找上來的,很是驚訝了一下,但還是支撐著想坐起來。朱媽媽見了立刻上前攙扶,不想卻碰到明玉被明成踢傷的背,痛得明玉輕呼岀聲。朱麗看著手足無措,想到幫著搖高床背,可是又擔心明玉沒法靠著,這才明白明玉趴著睡覺的原因,原來是怕壓到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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