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明玉回答得有點任性。今天她已經受夠醫院,出來才感覺到,醫院裡的她渾不是平常的她,醫院裡的她多愁善感,沒了平日裡的堅強執著殺伐果敢。今天淩晨驗傷上藥之後,隻留下秘書陪她。秘書雖然殷勤,但勞累了半夜,沾到枕頭便睡著,留她對著雪洞也似的病房發呆。明玉知道她隻要哼哼秘書便會起床小心伺候,但她沒出聲。她隻是秘書的職責,而非秘書的擔心,而且她還是上司,她得保持尊嚴。那個時候她最需要有人聽她的哼哼唧唧,陪著她同仇敵愾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罵人,需要有人陪她無聊說話分散她痛覺,但沒有,她隻有一個人對著陌生的冰冷的環境發呆,任一顆心被深深的恥辱吞噬,她甚至都不願流淚。今晚回家肯定也是獨眠,但起碼安靜,睡不著的時候她可以看電視看書上網,而不是讓腦海中的一幕一次次重演。醫院裡,她不是她。
如果她住在醫院,明天太陽升起時,被動將會重演,人們可以直進直岀她的領地,她沒法拒絕別人的所謂善意探望。而且其實她並不喜歡柳青的鎮定理智,雖然她相信柳青肯定是為她好,她更需要看到柳青的失態,就像剛才石天冬的發怒,所以她明天也不想與柳青討論關於蘇明成的處理。她都虛弱成這樣了,她不想隨時戴上假麵,她隻想任性。在醫院裡,她覺得無力。這些,石天冬可會知道?當然,她也不會對他說起。
石天冬自然不會了解明玉的真實感受,他隻聽到明玉的任性。他隻能笑笑,心裡盤算著等下怎麼從明玉嘴裡問出打她者的有關情況,什麼東西,男人的拳頭是拿來打女人的嗎?
出租車很快到明玉住的小區。明玉被石天冬小心扶下出租車,站到地上,一眼驀然看到眼前熟悉景象,一時無法動彈。眼下星月當空,路燈昏黃,車還是那車,車庫還是那車庫,時間還是夜深人靜,此情此景,與昨天挨打時候何其相似。相似到她恍惚能聽見身後又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腳步聲,相似到恍惚又有一陣掌風淩厲刮過,就像淩晨一次次出現在她記憶中的場景,那是她恥辱的開場。她的腦袋開始熱辣辣地疼,疼得天旋地轉,可睜眼閉眼都避不開眼前這一幕熟悉的場景,那她最後被扯著頭發扇耳光的場景。
石天冬隻覺手上的明玉越來越重,忙一把抱緊,急著道:“我送你去醫院,你別硬撐,你應該就醫。”他看到明玉額頭細細冷汗,不再猶豫,抱起明玉走向她的車子。
“快帶我離開這裡,去別墅。我不要去醫院,否則我翻臉。”明玉急切地隻想逃離這個地方,她現在是那麼虛弱,她無法停留在這個令她受到極端恥辱的地方被迫回憶,她必須逃離。
石天冬猶豫了一下,卻明明白白看到明玉閉著眼睛滿臉是張皇是害怕,而不是在醫院門口時候她雖然滿眼疲累,可眼睛鎮定自若。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明玉慌亂失態,他都沒時間細想,將明玉抱起,長腿一邁,便向另一邊的車門走去。
明玉的車子石天冬不熟悉,再說右手攬著一個隨時倒下的人,左手費好大勁才將車門打來,卻覺得明玉虛弱得都站不住,他擔心地問:“可以嗎?我們去醫院吧,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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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打一整天了,終於有個溫暖強壯的懷抱讓她棲身,不,應該說從小到大,今天才有溫暖懷抱。明玉隻記得很小時候生病發燒,到媽媽的醫院打針。很多小孩子都是被他們媽媽抱著,她也想驕傲地靠進穿著醫院白大褂的媽媽懷裡,可是被媽媽推開,媽媽從來不曾抱過她,爸就更別說。她昨晚挨打至此,都沒想誰來安慰她一下,抱抱她疼愛她,她腦子裡一絲這樣的念頭都沒有,反正從小到大生病受傷哪次不是自己挺過來,可沒想到最虛弱的時候,身體和心裡都最虛弱的時候,一個懷抱包容了她。她不再害怕,不再恥辱,隻覺得滿心的委屈。
石天冬見明玉好久不回答,擔心地退開她一些怕她是不是昏迷,卻看到明玉滿臉的淚水。他舉起拿鑰匙的左手想幫忙擦拭眼淚,又想到這樣不乾淨,一時手足無措,“你……你哪兒疼?求你,我們去醫院。”
明玉聽得出石天冬濃濃的關懷,即使隻是這並不熟悉人的關懷,她現在也甘之若飴。她不再避忌什麼,她貪戀這個懷抱,將臉埋進石天冬胸懷,放肆地流淚。石天冬這時體會到明玉的心情,抱著她讓她哭個痛快。誰又是鐵打的呢?明玉也不知道有什麼可哭的,昨晚她都沒這麼哭,可現在她止不住地流淚。流淚流得痛快,無淚可流了,才被石天冬扶上車,可她還是堅持要去別墅。石天冬見她哭了後反而精神好點,隻得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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