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上的燈管在她視野裡旋轉，轉得很慢。
她的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從脖子以下像被人抽掉了骨頭。但她能看見，能聽見。
父親站在她左側一步遠的位置，呼吸聲平穩。母親在角落裡，扇子被攥得很緊，她能聽見扇骨受到壓力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二十分鐘。麻醉劑的代謝時間精確到秒。
艾露伊先是感覺到腳趾回來了。左腳的大腳趾能動了，然後是整隻腳。接著是左腿，右腿，手指，手臂。
她躺在地上慢慢活動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彎起來，伸直，再彎起來。動作很慢，像在確認每一個關節都重新歸她管了。
然後她從墊子上撐著自己坐了起來。
稍微恢複過來之後，她坐起來第一件就是回頭看向席巴。
“爸爸。做完了。”
她的舌頭還有點木，發音不是很清楚，但語氣很認真。
席巴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大約兩秒。
“可以了，艾露伊做的很好。”他說。
基裘已經跨過了整個訓練室。她蹲下來把女兒從墊子上抱起來，動作快到電子眼的紅光在空氣中拖了一道殘影。
她把艾露伊抱在懷裡，一隻手托著她的頭，另一隻手從頭到腳摸了一遍，檢查脈搏、檢查肌肉張力、檢查皮膚溫度。
她的手指速度極快，每一下都精準到位。
然後她站起來，把女兒往懷裡又緊了緊，電子眼對準席巴。
“她從頭到尾沒哭。”
“你看到了嗎！她全程清醒！她才兩歲！艾露伊表現太好了，太棒了太棒了！！不愧是我的艾露伊！！！”
她低頭看向懷裡的艾露伊，聲音又忽然壓低，“渴了吧？媽媽帶你去喝水。”
艾露伊趴在母親肩上，嘴唇有點白，但眼睛還是亮的。“渴了。”
基裘抱著女兒大步走出訓練室。路過席巴身邊時沒有看他，但她的下巴微微揚著。
席巴看著妻子抱著女兒走出訓練室的門，回頭對梧桐說了句：“記錄。麻醉耐受第一劑，劑量零點三，全程清醒，耐受時間符合預期。”
梧桐在角落裡躬身。“是。”
晚飯時艾露伊用左手拿勺子。她平時是右手，今天右臂還殘留著麻醉後的酸軟感。
席巴看到了，沒說話。基裘把女兒右手的勺子拿過來放進她左手。
艾露伊用左手舀了一勺土豆泥，送到嘴裡，嚼完咽下去之後抬頭說：“明天還要訓練嗎。”
“要。”席巴說。
“劑量加嗎。”
“加零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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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是一樣的。”艾露伊說。
基裘的電子眼轉向女兒。“你覺得今天的劑量怎麼樣。”
“身體不聽我的。”艾露伊又舀了一勺土豆泥，“但是還可以，沒有特別壞。”
餐桌上沉默了兩秒。
桀諾開口了，“這麼小就能有這樣的忍耐力，很棒啊，艾露伊。”
“悄悄告訴你一個秘密，你爸爸剛開始訓練的時候可沒有艾露伊堅強，還哭了呢。”
艾露伊喜歡聽父母小時候的事情，她眼睛亮亮的看著席巴，“爸爸爸爸，你之前真的哭了嗎，我還沒看見過你哭呢。”
“第一次的時候哭了。”席巴夾了一塊肉。
“那爸爸，你能再哭一次嗎，我想看看。如果行的話，咱倆交換，你也可以看我哭。”
席巴沉默了，基裘和桀諾在旁邊看熱鬨。
席巴把肉放進嘴裡。嚼完了之後他看著女兒，“你哭我可是見過很多次了，不過等你什麼時候比我強了，或許就能看到我哭了。”
“但是……”，艾露伊剛想開口，席巴趕緊轉移了話題。
“明天的訓練加點別的東西。”席巴說。
“什麼東西。”基裘說。
“電擊。低壓。”
基裘頓住了，“她剛做完麻醉耐受。明天應該繼續麻醉。”
“麻醉是麻醉。電擊是電擊。”席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耐受力比預期高。可以並行。”
基裘沒有尖叫。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頭看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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