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仁治內:趙匡胤的人心之術與對李重進的磨刀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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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開封後,趙匡胤的第一件事,便是以“寬仁”收服人心,對那些在平叛期間心懷二心的臣子,一概既往不咎。後周老臣李穀,收了李筠五十萬錢,暗中做了叛軍內應,證據確鑿,放在五代十國,早已人頭落地,可趙匡胤卻一笑了之;中書舍人趙馮氏隨軍出征,因不看好趙匡胤,故意墜馬扭傷腳踝,脫離大軍,趙匡胤也視若無睹,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這些看似縱容的舉動,背後是趙匡胤對人情世故的透徹理解: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有權時,眾人爭相依附,無權時,眾人四散而去,這是人之常情。強求所有人從心底臣服,本就是不切實際的奢望,一個成功的帝王,不必苛求臣子的真心,隻需讓他們為自己做事便足夠。所謂的仁義道德、君臣父子,不過是一層彼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隻要這層紙不破,朝堂便能安穩。
但這份寬仁,從未惠及揚州的李重進。李重進是後周太祖郭威的外甥,戰功赫赫、資曆深厚,早有問鼎天下的資本,柴榮在位時,他恪守本分,趙匡胤登基後,他表麵上書請覲,背地裡卻暗磨刀槍,還曾派使者聯絡李筠,想要南北夾擊,隻因使者崔守珣背叛,才讓計劃落空。趙匡胤從登基之日起,就從未信任過這位後周宗室,平定李筠後,他的目光,便陰冷地鎖定了揚州。
建隆元年七月,趙匡胤下旨,將淮南道節度使李重進調任平盧節度使,移鎮青州(今山東益都),克日即行。在五代十國,節度使“移鎮”幾乎等同於賜死——離開自己經營多年的根據地,失去兵權、民心的支撐,在路上便極易遭遇不測,後唐李從厚、李從珂,後晉石敬瑭,皆是因移鎮而改變命運。所有人都知道,李重進的死期,不遠了。
可趙匡胤卻偏要劍走偏鋒,緊接著又派六宅使陳思誨帶著丹書鐵券前往揚州,以示朝廷對李重進的“隆恩厚誼”。這一手恩威並施,徹底把李重進搞懵了,他甚至一度想要相信趙匡胤,跟著陳思誨入京謝恩,做一個順臣。可他的部下卻看得透徹,這是趙匡胤設下的死局,入京必遭毒手。在部下的勸說下,李重進方寸大亂,不僅拒絕入京,還公然扣留陳思誨,開始修城練兵,正式走上了反叛之路。
此時的李重進,早已是孤家寡人,他想尋求南唐的幫助,給南唐皇帝李景寫去密信,請求出兵相助,卻不料李景早已沉溺於文學,毫無爭霸之心,竟直接將密信送到了開封,轉手把李重進給賣了。屋漏偏逢連夜雨,揚州都監安有規不堪忍受李重進的疑神疑鬼,連夜逃出揚州,向趙匡胤告急。李重進徹底瘋了,他懷疑身邊所有人,將十幾個平日裡不甚親近的將官儘數斬殺,以為這樣就能清除內奸,卻不知此舉隻會讓人心更加離散,趙匡胤得知後,隻覺省心——李重進正在親手砍斷自己的根基。
樞密副使趙普一語道破李重進的死局:“李重進仗江淮之險,繕修孤堡,靜采守勢。既無恩信撫士卒,外無救援,內乏資糧,急功急取緩攻,皆取其亡也。”沒有民心、沒有外援、沒有糧草,僅憑江淮天險,根本不足為懼。趙匡胤九月二十日削奪李重進所有官職爵位,十月二十一日再次禦駕親征,調石守信、王審琦等親信大將一同出征,看似重兵壓境,實則這場平叛,早已毫無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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