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扶著小燕的手爬起來,遙遙望及隔了兩條長桌仍自顧飲酒的萌少一個側麵,記憶中,突然有一顆種子落了地發了芽開了花。她想起來了,難怪說那個瓦罐如此的眼熟。
是有這麼一樁事,也的確是發生在七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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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前,折顏上神的一位忘年故交來十裡桃林拜會他,碰巧遇上來此采桃的鳳九,為她的白衣風姿傾倒,一見鐘了情。折顏上神這位忘年的故交乃是山神之主,司掌三千大千世界數十億凡世的百億河山,常居於北荒之地靈靄重重的織越仙山,尊諱稱一聲滄夷神君。滄夷神君非是上古神族的世家出身,坐到最高位的山神乃是憑的數萬年來一力打拚,因此折顏很看得上他,評價他是大洪荒時代之後曆出的晚輩神仙中的翹楚,且在翹楚中還要占一個拔尖。
滄夷神君為人果決,瞧上鳳九後並無什麼迂回,十分坦蕩地請求折顏上神走青丘一趟替他說媒,折顏應承了。
沒有想到,滄夷數萬載助凡世山河長盛的功業和他這份直率坦蕩,立刻博得了鳳九她老子白奕的歡心。白奕自鳳九承襲東荒的君位後,手邊頭等大事便是想為她找個厲害夫婿以鞏固君位,一雙老眼閱儘千帆,大浪淘沙篩儘條條才俊亦相中了滄夷。但於這樁親事,鳳九卻很不願意,雖奮力反抗之,奈何對方是她老爹她自然力不能敵,待織越山的迎親隊開進青丘時,還是被她老爹綁進了八抬大轎送上了曲折的成親路。
滄夷神君其時在凡間處理一起要事,來迎親的是他手底下一員猛將。鳳九從轎簾縫中望了一眼這員比她至少高出六尺的猛將,感覺打不過他,路上還是乖覺些,待轎子抬到神宮中再起事為好。屆時將神宮鬨得雞犬不寧,最好鬨得她不願下嫁滄夷之事天上天下皆知,看她老頭還逼不逼得成她。她這麼一打算,心思立刻放寬,前往織越山的途中十分配合,坐在轎中分外悠然,抬轎的幾個腳夫也就分外悠然,腳程分外地快,不到半天已到織越山的山腳。
長隊如蛇蜿蜒行進山門,忽聽得轎外一聲慘呼,鳳九撩簾一看,卻瞧見滄夷那員身高十來尺的猛將正揚起九節鞭抽打一個侍從打扮的纖弱少年。光天化日下,一個壯漢如此欺負一個小孩子家家令鳳九看不過眼,隨手扯了根金簪隔空疾釘過去阻了長鞭揚下,使了老爹配給她的隨從前去責問事情的來由。事情的來由其實挺普通,原來少年並非出自神宮,約莫半途渾水摸魚混入迎親的隊伍,打算潛入織越山,不曉得要乾什麼勾當。織越山的山門自有禁製,非山中弟子皆無緣入山,少年前腳剛踏入山門,門上的五色鈴便叮當作響,是以被揪出來挨了這頓毒打。少年的雙腿似乎挨了重重一鞭,已洇出兩道長長的血痕,氣息微弱地申辯道:“我、我同家兄走散,原本在清蕩山口徘徊,看、看到你們的迎親隊,因從沒有見過外族婚娶,所以才想跟著長一長見識,我沒有其他用意。”
鳳九遠遠地瞧著趴伏在地痛得瑟縮的少年,覺得他有幾分可憐。暫不論這個少年說的是真是假,若是真,一個小孩子家想要瞧瞧熱鬨罷了,織越山何至於這麼小氣;若是假,明日自己大鬨織越神宮正是要將宮中攪成一鍋渾水,多一個來搗亂的其實添一個幫手……心念及此,鳳九利落地一把撩開轎簾,大步流星走過去一把扶住地上的少年,驚訝狀道:“哎呀,這不是小明嗎?方才我遠遠瞧著是有一些像你,但你哥哥此時應在折顏處或我們青丘,你怎麼同他走散了?嗯,或者你先隨姐姐上山,過兩日姐姐再派人送你回青丘同你哥哥團聚。”扶起他一半做大驚失色狀道:“哎呀,怎麼傷成這個樣子,這可怎麼得了。你你你,還有你,快將明少爺扶到我的轎子上去。”一頭霧水的少年被驚慌失措的一團侍從簇擁著抬上轎子時似乎還沒有搞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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