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上帝的眼淚是男人抽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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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守在辛小悅的病床邊，她還沒醒。
辛小斜也一直坐在辛小悅的旁邊，我看見他在流淚。我一直以為男人是沒有眼淚的，現在我終於看到，男人也有眼淚，不像我想象中藏得那麼深，離得那麼遠。我想，在某個時候，上帝應該也會哭泣。
“為什麼你要摔破辛小悅的小提琴？”突然我這樣問他。
他抬起頭，已經淚流滿麵，我無法形容他現在的心情，但我一定知道，他很後悔。他又低下頭，眼淚依然在流。男人流淚跟女人不那麼一樣，女人在哭泣的時候，眼淚停留在臉上，可以讓人欣賞，而男人的眼淚直接掉在硬硬的地上，成為無數的碎點，讓人來不及抓住，也來不及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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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低著頭，始終沒有回答我。我很討厭這種在問題麵前沉默的男人，而其實他應該不是這種男人，因為當他在向一個女人提問的時候，他從不沉默。
“你不可以不回答我。”我的眼神充滿憤怒。
這時，他突然抬起頭來：“我先抽支煙。”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點上，深深地一口接一口抽。瞬間，病房裡彌漫一股煙的味道，我厭惡這種味道，趕緊打開窗戶，讓風吹進來，把它一點一點的帶走，可是有些東西它永遠也無法帶走，那就是辛小悅永遠失去雙腳的悲傷。
終於，他說話了。
“如果說我是男人，請允許我在男人前麵加上一個混蛋。”辛小斜說話的時候不敢看著我，他的目光像在逃避，可是他逃不過悲傷，逃不過疼痛。才說這麼一句，我看見他好像又準備掏煙，我不讓他：“這是病房。”他抖索著雙手，煙從手指上掉落下去，他想把它撿起來，卻始終沒有撿起來。他接著說：“在我念初中的時候，我有了自己第一次初戀，我暗戀我們對麵樓上的一個女生，她會拉小提琴，每次從學校放學回來，都能聽到她優美的演奏，我一直聽，一直聽，可是我並不認識她，半年後，她搬走了，我再也聽不到她優美的演奏。後來，我遇見了一個會拉小提琴的女孩，並跟她結婚，生下了我的女兒，也就是辛小悅，可是我發現自己並不愛她，我隻是熱愛那種優美的演奏。終於，婚姻開始慢慢破裂，甚至破碎。一年前，我主動向她提出離婚，她答應了我，我們離婚了，她去了國外，女兒成了我唯一可愛的人。但孤獨會讓人背叛，我渴望擁有身邊每一個讓我有身體欲望的女人，女兒卻討厭我帶女人回來過夜，我想留在外麵，可我擔心女兒一個人留在家裡會害怕和孤獨，人總是這麼矛盾的，也很糾纏。也就是在昨天晚上，我帶那個女人回來，女兒就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她又回來了，她手裡拿著一隻小提琴，我害怕那隻讓我充滿幻想，充滿痛苦的小提琴，我讓女兒把它丟出去，不要帶到家裡，女兒不同意，我很氣憤，從她手裡把小提琴搶了過來，狠狠地從窗口摔了出去，我想小提琴應該是摔破了，沒想到女兒也讓我摔破了。”
我不再看到他在流淚，但不等於他有了快樂，也許，流不出的眼淚，在他心裡變成了悲傷和後悔。我也突然有了悲傷和後悔，真後悔自己送給辛小悅那隻小提琴，可是，這些事情無法改變，成了永遠的悲傷和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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