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天氣炎熱，嘔吐、腹瀉、霍亂等疾病接連發生；還沒等到交戰，死傷的人必定很多。以前南海王造反，陛下的先臣派將軍間忌率兵攻打，南海王的軍隊投降，朝廷把他們安置在上淦。後來他們又反叛，正逢天氣炎熱多雨，樓船士兵在水上居住、劃船，還沒交戰，病死的人就超過了一半。
父母流淚，孤兒啼哭，百姓家破人亡，到千裡之外迎接親人的屍體，裹著骸骨回來。悲哀的氣氛，幾年都沒有消散，年長的人至今還記得。還沒有進入越人的土地，禍害就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
陛下的恩德堪比天地，光明如同日月，恩情深至禽獸，恩澤廣及草木，隻要有一個人饑寒交迫，不能終其天年而死，陛下就會為他傷心。現在境內沒有一點動亂，卻讓陛下的士卒戰死，屍骨暴露在中原，鮮血浸染山穀，邊境的百姓為此早早關門，晚晚開門，朝不保夕，我私下為陛下感到慎重。
不熟悉南方地形的人，大多認為越人兵多將廣，能對抗邊境的城池。淮南國還沒被分割的時候，有很多人擔任邊境官吏，我私下聽說，越人和中原的情況不同。高山阻隔，人跡斷絕，車馬不通，這是天地用來隔開內外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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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想進入中原，必須沿著領水而下，領水兩岸的山險峻陡峭，礁石會衝毀船隻，不能用大船裝載糧食順流而下。越人想作亂，必定先在餘乾境內種田，積蓄糧食，然後才進入中原，砍伐樹木建造船隻。
邊境的守將如果謹慎防備，越人有來伐木的，就把他們抓起來，焚燒他們積蓄的糧食，即使有百越的軍隊，又能對邊境城池怎麼樣呢！而且越人的力量薄弱，不能在陸地上作戰，又沒有車馬、弓弩可用，然而中原軍隊不能進入他們土地的原因，是他們憑借地勢險要，而中原的人不習慣那裡的水土。
我聽說越人的士兵不下幾十萬，朝廷想進入他們的土地，需要五倍的兵力才足夠，拉車運糧的人還不算在內。南方天氣炎熱潮濕，臨近夏天就會有瘴氣，士兵暴露在野外，住在水上，蝮蛇毒蟲滋生，疾病多發，還沒等到交戰，病死的人就會有十分之二三，即使把越國全部征服，俘虜所有越人，也不夠補償朝廷的損失。
我聽路人說：閩越王的弟弟甲殺了閩越王郢，甲又被人殺了，閩越的百姓沒有君主歸屬。陛下如果想招撫他們，把他們遷到中原，就派重臣去慰問，施加恩德，給予賞賜，招來他們，他們必定會扶老攜幼，前來歸附聖德。
如果陛下不想任用他們，就延續他們斷絕的世係，保存他們滅亡的國家，立他們的子弟為王，用來安撫越人，這樣他們必定會臣服，成為朝廷的藩臣，世代向朝廷進貢。陛下隻用方寸大小的印章，一丈二尺長的綬帶，就能鎮撫境外的百姓，不用勞苦一個士兵，不用耗費一件兵器，就能同時彰顯威望和恩德。
現在發兵進入越人的土地，他們必定會震驚恐慌，認為有關部門想屠殺消滅他們，必定會像兔子和野雞一樣逃跑，躲進山林險阻之中。如果朝廷撤兵離開，他們又會聚集起來；如果留下軍隊駐守，年複一年，士兵就會疲憊，糧食就會缺乏，百姓苦於戰爭，盜賊必定會興起。
我聽年長的人說：秦朝的時候，曾派都尉屠睢攻打越人，又派監祿開鑿靈渠，越人逃進深山密林，秦軍無法攻打；留下軍隊駐守在空曠的地方，日久天長，士兵疲憊不堪；越人出來攻打，秦軍大敗，於是朝廷又征發罪犯去戍守邊境。
那個時候，朝廷內外騷動，民不聊生，逃亡的人接連不斷，聚眾起來做盜賊，於是崤山以東的叛亂開始興起。戰爭是凶險的事情，一方有緊急情況，四方都會受到震動。我恐怕變故的發生，奸邪的興起，都從這件事開始。
我聽說天子的軍隊，隻有征伐，沒有真正的交戰，意思是沒有人敢和天子的軍隊較量。如果讓越人僥幸違抗天子的軍隊，即使是雜役士兵，有一個人沒有防備而逃回，即使得到了閩越王的首級，我還私下為大漢感到羞恥。
陛下以四海為疆土，所有的百姓，都是陛下的臣妾。施加恩德來養育他們，讓他們安居樂業，那麼恩澤就會流傳萬世，傳給子孫，無窮無儘。天下的安定，就像泰山用四根繩子維係一樣穩固，夷狄的土地，哪裡值得成為陛下一時的牽掛，而煩勞陛下的軍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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