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太子無辜而死,修建了思子宮,在湖縣修建了歸來望思台,天下人聽說後,都為太子感到悲傷。
征和四年(壬辰,公元前89年)
春季正月,武帝巡幸東萊郡,到海邊,想乘船入海尋找神山。群臣勸諫,武帝不聽;這時大風刮得天昏地暗,海水洶湧,武帝停留了十幾天,無法乘坐樓船,於是返回京城。
二月丁酉日,雍縣天空無雲,卻響起三聲雷聲,落下兩塊隕石,顏色黑得像漆一樣。
三月,武帝在钜定親自耕田。返回京城後,巡幸泰山,增修封土;庚寅日,在明堂舉行祭祀;癸巳日,在石閭山舉行禪祭。武帝接見群臣,於是說:“朕即位以來,所作所為狂妄悖理,讓天下百姓愁苦,這些過錯不可追悔。從今以後,凡是有傷害百姓、浪費天下財物的事,一律廢止。”
田千秋說:“方士談論神仙的很多,卻沒有明顯的功效,臣請求將他們一律罷斥遣散。”武帝說:“大鴻臚說得對。”於是將等候神仙的方士全部罷斥。此後武帝常對群臣自我感歎說:“以前我愚昧迷惑,被方士欺騙。天下哪有仙人,全是妖妄之說!節製飲食,服用藥物,隻可以減少生病而已。”夏季六月,武帝返回京城,巡幸甘泉宮。
丁巳日,武帝任命大鴻臚田千秋為丞相,封富民侯。田千秋沒有其他的才能、學術,也沒有功勳、資曆,隻憑一句話讓武帝感悟,幾個月就做到宰相,封侯,這是世上從未有過的事。然而他為人敦厚有智慧,在位期間稱職,勝過前後幾位丞相。
先前,搜粟都尉桑弘羊和丞相、禦史上奏說:“輪台以東有能灌溉的農田五千頃以上,可以派屯田卒前去開墾,設置三個校尉分別統領保護,多種五穀;由張掖、酒泉二郡派騎假司馬負責偵察;招募身強力壯、敢於遷徙的百姓到屯田處,擴大開墾灌溉的農田,逐漸修築亭燧,讓城邑相連向西延伸,以此威震西域,輔助烏孫國。”
武帝於是下詔,深切陳述往日的悔恨說:“以前有關部門奏請,想增加百姓的賦稅,每人三十錢,用來補充邊防費用,這是加重老弱孤獨者的負擔。現在又請求派士卒到輪台屯田,輪台在車師以西一千多裡,以前開陵侯攻打車師時,雖然取勝,降服了車師王,但因路途遙遠,缺糧少食,死在路上的士兵還有幾千人,何況輪台更往西呢!
過去是朕不明智,因軍候弘上書說‘匈奴把馬的前後腳捆起來,扔在城下,奔馳著說“秦人,我給你們馬”’,還有,漢朝使者被匈奴扣留很久不返回,所以才派貳師將軍出征,想以此加強漢朝使者的威嚴。古時候,卿、大夫參與謀劃大事,要參考蓍草、龜甲的占卜結果,不吉利就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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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朕曾把匈奴捆馬的奏書,遍示丞相、禦史、二千石官員、諸大夫、郎官、文學之士,以至郡、屬國都尉等,大家都說‘匈奴自己捆自己的馬,很不吉祥’;有的認為‘這是匈奴想顯示強大,其實是不足的人,要顯示自己有餘’。公車方士、太史、治星、望氣的官員和太卜的龜蓍占卜,都認為‘吉利,匈奴必破,時機不可再得’,又說:‘派遣將領北伐,到鬴山一定能獲勝,卦辭說,諸將中派貳師將軍最吉利。’
所以朕親自派貳師將軍率軍到鬴山,下詔命令他一定不要深入。如今計謀、卦兆全都相反,重合侯馬通抓獲匈奴的偵察騎兵,才說‘捆馬是匈奴詛咒漢軍的事’。匈奴常說‘漢朝地域極大,然而漢軍不耐饑渴,失掉一隻狼,會跑掉一千隻羊’。以前貳師將軍戰敗,軍士死傷離散,這份悲痛常在朕的心中。
現在又請求到遠方的輪台屯田,想修築亭燧,這是擾亂勞苦天下百姓,不是優待百姓的做法,朕不忍心聽!大鴻臚等人又建議,想招募囚徒送匈奴使者回去,懸賞封侯來報仇雪恨,這是五霸都不肯做的事。況且匈奴得到漢朝的投降者,常常嚴密搜查,盤問他們所聽到的消息,豈能施行這個計策!
當前的要務,在於禁止苛暴的法令,停止擅自加征賦稅,儘力務農,修好馬複令,以此補充戰馬,保證武備不缺乏而已。各郡國的二千石官員,各自進呈畜養馬匹、補充邊境的辦法,和戶籍、賦稅簿冊一起奏報。”
從此武帝不再出兵征伐,而封田千秋為富民侯,表明要休養生息,想讓百姓富裕起來。又任命趙過為搜粟都尉,趙過能推行代田法,他設計的耕耘農具都便利巧妙,用這些方法教百姓耕種,用力少而收獲的穀物多,百姓都感到便利。
臣司馬光評論說:天下確實未嘗沒有人才!武帝喜好征伐四方夷狄的功業,而勇銳輕死的士人就充滿朝廷,開疆拓土,沒有不如意的;到後來武帝想休養百姓,重視農業,而趙過之類的人就教百姓耕耘,百姓也得到了好處。同一個君主,追求的喜好不同,而士人就相應地前來。假使武帝兼有三王的器量,來興行商、周的治道,難道會沒有三代那樣的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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