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後,找來了一輛板車,將宋鋼抬到了板車上,將宋鋼的眼鏡放進宋鋼的衣服口袋裡,又將宋鋼的衣服蓋在宋鋼的身上。宋鋼的身體很長,他躺進板車後腦袋都掛到外麵了,兩隻腳仍然拖在地上。於是一個工友在前麵拉著板車,另一個工友在後麵抬著宋鋼的雙腿,走上了我們劉鎮寂靜的街道。滿街的落葉在車輪裡“沙沙”地響著,偶爾有幾個行人在路邊站住腳好奇地看著他們,宋鋼生前的兩個工友誰也不說話,他們一前一後彎著腰,把宋鋼送回到自己的家門口。兩個工友放下板車後,將宋鋼的身體拉下來一些,讓宋鋼的腦袋不再掛在板車外麵,讓宋鋼的雙腿彎曲下來,兩隻腳支撐住地麵。然後兩個工友輕輕敲了一會兒門,又輕聲喊叫了一陣,他們無聲地等待了半個多小時,知道屋裡沒有林紅。一個坐在了板車的把手上守護宋鋼,另一個沿著空無一人的街道走去,這個人要去找李光頭公司的人,他知道宋鋼是李光頭的兄弟,也聽說過林紅和李光頭的緋聞。死去的宋鋼已經回家了,可是進不了自己的家門,他仰臉躺在門外的板車上。坐在板車把手上的工友,茫然地看著秋風吹起的樹葉不斷飄落在宋鋼的身上,有些樹葉來自上麵的樹木,有些樹葉來自地麵,被風刮起後掉進了板車。守護宋鋼的工友一直等到淩晨兩點,才看見另一個工友帶著劉副走來。
劉副站在板車前看了看宋鋼,搖了搖頭後,走到一旁給李光頭打電話了。劉副打完電話後,走回到板車前,三個人無聲地站在宋鋼的家門口。差不多淩晨三點的時候,他們看到林紅從遠處走來。林紅出現在我們劉鎮空空蕩蕩的大街上,她走過一盞路燈時渾身閃亮,隨即走進黑暗裡,接著又渾身閃亮地走在另一盞路燈下,隨即又走進了黑暗裡。她低著頭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幽幽地走來,像是從生裡走出來,走到了死,又從死裡走出來,走到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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