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瀾鬼鬼祟祟地拄著她的拐杖，悄咪咪溜進了大堂。
當然，主要還是大家都知道她江宴手下的人，也沒人敢攔。
大堂內“明鏡高懸”匾額高高俯視著所有人，金字黑底，一筆一捺鋒銳古樸，震懾之力盡顯。
後牆上一輪紅日初升，仙鶴獨立海上，仰望著火紅的圓日。
兩側“肅靜”“迴避”等各色儀仗旁，一眾差役手持水火棍，莊嚴肅立。
江宴頭戴金絲玉冠，一身烏金色蟒袍，四爪金蟒在黑色綢緞上張牙舞爪、猖狂得緊，劍眉斜飛，容色冷淡，一派威勢迫人。
裴瀾湊到他斜後邊，，原以為他必然發現不了，沒想到江宴側過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她趕緊又躲回了小拐角。
可惡，拐角哪有江宴旁邊視野好。
“威武！”差役們重重地搗著水火棍子，一聲威武嚇得台下原被告瑟瑟發抖。
江宴一拍驚堂木，冷聲道，“台下何人？”
台下的女子一身簡單的純白衣裙，脫簪拆環，鬢邊隻別了一朵俏生生的白花，蛾眉未掃，素麵朝天，淒淒艾艾地跪在地上，聲音裡隱隱帶了些哭腔搶先開口。
“民婦趙李氏，並州府上泉縣人氏，父親有秀才功名。”
“五年前嫁給亡夫趙旺，幾年來一直夫妻和睦，雖說不上似蜜糖甜，但也相敬如賓。”
“亡夫一家待民婦也都極好，要說唯一的缺憾就是亡夫嗜好飲酒。”
她說著終於忍不住淚水，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下。
“亡夫死時那天，他又要飲酒，民婦勸他無果，心中不滿，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出門買些菜。”
“哪知道，哪知道……”趙李氏忍不住悲痛掩麵，“哪知道民婦回家之時，家裡燒成了一片廢墟，亡夫也在火海中喪命。”
“痛失夫婿，本就讓民婦徹底無依無靠，可沒想到，”她猛然擡頭，擡手一指，怯懦的雙眼中迸發出熾烈的火花，直直地射向一旁的男子。
“沒想到民婦的小叔子，竟然寫了狀子到縣衙，狀告民婦謀害親夫！”
她擡袖拭去了淚水，“幸好縣官老爺明察秋毫，查清亡夫之死，是因醉酒後不省人事，又因天乾物燥，廚房中鍋爐的火星不慎起火，這才離民婦而去，於是民婦被釋放歸家。”
孝服的衣袖鋪在了地上，純白的布料粘上汙漬，但趙李氏渾然不覺，重重地叩頭，聲聲泣血。
“怎料小叔子一次狀告民婦不成，仍不死心，今日竟然越級上告大人。”
“求大人還民婦清白！”
“否則……否則……”趙李氏緩緩從地上起來，溫順的眼眸中劃過一絲決絕，一頭撞向一旁的柱子。
不好！
裴瀾瞳孔一縮，第一個反應過來，手中拐杖一擲，正中她的小腿。
趙李氏小腿中了拐杖，劇痛之下跌倒在了遞上，江宴立即嗬道，“按住她！”
一眾衙役這才趕緊上前將她按倒在地。
場麵太過混亂，江宴一拍驚堂木，嗓音中摻雜些怒意，“肅靜，趙李氏，本督念你初犯，不作懲處，你隻要好好回話，若有冤屈，自會還你清白。”
“若是再擾亂公堂秩序，”他麵上一片冰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中的狠厲幾乎將她釘在原地再不敢動，“定不輕饒！”
“是，是，民婦知錯了，”趙李氏嚅囁著，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淚水不要錢地往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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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趙李氏是被嚇得不敢動，而裴瀾卻是動不了了。
她拐杖丟出去了，也沒個差役幫她撿，這下沒了支撐，她隻能可憐兮兮地抱著旁邊的柱子，腿都麻得沒知覺了。
江宴正要問話，感覺腦後有一道滿懷怨念的目光直直地盯著他，他微微側過頭，就看到恨不得和柱子融為一體的裴瀾。
裴瀾兇巴巴地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分明是說“我可是為了幫你才變成這樣的，你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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