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寧國公世子謝寧錦衣衛沒落不假，比不得東廠權勢滔天，卻也少了許多勾心鬥角。
三年前她剛來到鎮撫司時才十五齣頭，雖頂著兄長的身份報了個十八，又憑著一身武藝過了武考承襲了官職，卻也終究不過是一個剛剛失去父兄的少女。
那時母親先後經歷丈夫和長子的離世，悲傷難以自持，整日以淚洗麵，更是無暇顧及她的情緒。
裴瀾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她膽怯地走進這個表麵看起來陰森可怖、彷彿每一片瓦都浸透的鮮血的鎮撫司時，同僚們熱情地問東問西，拍著桌子說她年紀最小個頭也小，以後要罩著她。
哪怕，他們中很多人武功根本不如她。
哪怕，她與他們隻是最簡單的同僚。
這，便是她對鎮撫司的最初印象。
而莫然雖然比她官職高了許多，卻也是照顧有加，比如——多次逮到她偷摸摸打麻雀牌卻每次都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鎮撫司對她來說，絕不僅僅是任職的衙門這麼簡單，更像是她的避風港，難過的時候，總能找到安慰的另一個家。
長睫微微顫動，在白皙的眼瞼上投出了一片淺淺的陰影，裴瀾最終還是沒忍住眼中的酸意，一滴晶瑩劃過臉頰，滴落在地上。
“頭兒，”往日裡清澈的嗓音帶著暗啞，混雜了一絲酸澀的哭腔，“我不是，不是去了東廠就和你們生分了。”
裴瀾低低地垂著頭，不知道是看著靴麵，還是單純不想露出潤濕的雙眸。
“我隻是……知道大家往日裡被宦官壓製，素來不喜歡東廠的人，我如今在廠督身邊做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大家了。”
回答她的是短短的沉默。
裴瀾心中澀然，去東廠本就是她的選擇，她不後悔，但這一刻卻深深地感覺遺憾。
然而她正要告退，溫熱的手掌蓋在了她的發頂，她微微仰起臉，莫然還是那個全鎮撫司最好的莫然。
“說什麼啥傻話呢，你別說是進了東廠，便是進了宮當了公公，也永遠是咱們北鎮撫司的小裴。”
約莫是覺得手感不錯，莫然又順手多揉了幾下她的小腦袋，“去和周平他們打聲招呼吧，他們也想你了，今天準你們打會兒牌，不罰你們了。”
“本來我就不高，頭兒你再揉都給我揉矮了，”裴瀾眉眼舒展，眸中的光彩熠熠生輝，笑道，“再說，您本來也沒罰過我們不是？”
莫然收回了一陣亂揉她髮型的手，擺了擺，笑罵道，“就你機靈，非要罰你才肯老實是吧，趕緊去吧。”
裴瀾來時滿腹心事，走時反而眉眼彎彎彷彿卸去了所有的負擔。
她卻沒能看到，在她出了莫然值房的那一瞬間，憂色再度浮現在莫然清雋的麵容上，他沉默又無力地合上了門，隔絕了外界一切的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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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啊老周，我幾個月沒來你這技術下降了這麼多啊？”
“還有你老王，這下你不叫著比我打的好了吧？不堪一擊啊！”
“我呸！”王百戶啐了一口，“不算不算，你今天這純屬運氣好，算什麼本事？”
裴瀾連贏三把，笑得見牙不見眼，“怎麼著？不服啊，下回……”
“誰是裴瀾？！”
她話還沒說完，忽然被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打斷。
裴瀾正在興頭上根本沒注意身後，這一聲厲嗬可把她嚇得一個激靈。
丟開手中的麻雀牌，她微微扭頭，那少年麵容有些稚嫩，模樣雖然俊俏，隻可惜氣質過於桀驁不羈，此時氣沖沖的樣子倒有些奶兇奶兇的。
這誰啊？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的官袍，和她是平級，瞬間又放心了。
不過……她都幾個月沒回鎮撫司了，這樣還能得罪人？
她正想著要不假裝沒回來，就發現周百戶和王百戶都十分不厚道地看著她偷笑。
……
大哥！你這不等於明晃晃的告訴他我就是裴瀾嗎？？？！
眼見著少年憤怒的視線順著周王二人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裴瀾這才弱弱地舉起了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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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她正要承認，那少年已經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
！！！！！！！
給你臉了是吧？！
真敢跟我動手啊你？！
裴瀾冷冷地彎了一下唇角，左手閃電一般切向少年的手腕。
少年猝不及防手腕劇痛，下意識地撒開了手，還沒來得及後退，肩膀就被裴瀾抓住。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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