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茉還沒說話，談斯嶼又問：“她是不是給你送了禮物，也給叔叔阿姨送了禮物？”
“是……”
她無法否認，艱難地承認：“顧阿姨是來找過我，我們一起吃了個飯，逛了街。她人很好……沒有為難我。”
“很好？”
談斯嶼笑了聲，那笑裡充滿了諷刺和一種說不清的苦楚：“她當然很好，從小到大，知道我交了什麼朋友，就用這種方式去討好人家，好到又覺得自己不配，是不是？”
“……”
原茉啞然，但不能讓他加深對他母親的誤會，趕忙解釋：“阿姨沒有討好，她隻是……”
“隻是什麼？隻是覺得自己身份尷尬，怕你看不上她？怕因為你家人不喜歡她，而影響我們的關係？所以迫不及待地先來示好，用禮物和好態度鋪路，證明她的誠意？”
談斯嶼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戳中心事的痛，“她是不是又和你說自己不夠好，怕你不喜歡她？”
原茉被他話語中的憤怒和痛苦震住了。認識這麼久，她第一次看到談斯嶼如此失控的一麵，像頭受傷的困獸。
她也懂他憤怒的根源。
洞悉母親行為背後的自卑和不安，他痛恨她有自輕自賤的想法，卻無法幫她徹底消除這些陰影。
“談斯嶼，你冷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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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茉的聲音隱隱顫抖，難掩心疼，“阿姨沒有說那些，她隻是很關心你，也很喜歡我。她給我禮物，是出於長輩的心意，給我爸媽買禮物，是出於尊重。她沒有像你說的那樣……”
“她沒有？”
談斯嶼打斷她，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無力：“茉茉，你不懂，這麼多年，她一直都這樣。在那個家裡，她永遠覺得自己是外人，是後來者，低人一等！她小心翼翼地討好我爸，討好我爸那邊的親戚，哪怕他們根本不領情。現在輪到你了。她就是覺得不做點什麼，不證明自己的好，就會讓你嫌棄她。”
他的字字句句像重鎚，一下下砸在原茉心上。她想起顧清在咖啡廳裡那帶著自卑的憂慮，想起她握住自己手時那誠懇的祈求……
原來，談斯嶼都清楚，也痛在心裡。
“我沒有嫌棄阿姨，一點都沒有。”原茉的聲音泛起哽咽，她為顧清感到難過，也為談斯嶼感到心疼，“相反，我覺得她特別好，特別溫柔。她做這些或許讓你覺得不舒服，但她的出發點是好的，希望我們好。她隻是……太在意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原茉隻能聽到談斯嶼壓抑的呼吸聲，像在極力剋製著翻湧的情緒。
許久，久到她以為他掛斷了電話，才聽到他的聲音，怒意已經褪去，隻剩下深沉的疲憊：“我知道她是為我好……”
他深吸一口氣，依舊沉重，“可我就是受不了她這樣。她是我媽，她值得最好的。她根本不需要去討好任何人，我也不需要她為了我去委屈自己，去放低姿態……這比打我罵我還讓我難受。”
這近乎低吼的傾訴，是談斯嶼從未有過的脆弱。他強大、成熟、做事遊刃有餘的外殼在這一刻裂開了縫隙，露出裡麵痛苦多年的心結。
原茉感覺自己的心都被揉碎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彷彿能穿透時空，看到大洋彼岸那個獨自承受著巨大痛苦的男人。
“談斯嶼……”
她的聲音異常輕柔，也堅定，像股暖流，試圖包裹住他沮喪的情緒，“阿姨愛你，是毋庸置疑的。她所做的一切，就算方式錯了，也不是她的錯，你要理解她。”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我能感受到阿姨的真誠和善良。她和我相處那天很開心，真的，說看到我們好她就滿足了。她不是卑微，隻是在笨拙地表達愛，守護你，和你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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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邊依舊沉默，但呼吸似乎平緩了一些。
“至於阿姨自己在意的身份……”原茉的聲音更加清晰有力：“她在我這裡唯一的身份，就是生養了我的愛人的母親。她值得我最大的尊重和喜愛。我不會輕慢她，隻會敬佩她，也心疼她。”
她的話像溫暖的泉水，緩緩流淌進談斯嶼焦灼的心底。那憤怒的火焰被一點點澆熄，隻剩下被理解的酸澀。
“茉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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