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手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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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紅燈是在清晨六點十七分滅的。
傅西洲站在走廊裡，已經等了整整五個小時。
他的襯衫袖口還沾著沈墨淵的血，頭發被海風吹得淩亂，黑眸裡布滿了血絲。
燈滅的那一刻，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門從裡麵推開，季言宸先走出來。
他摘下口罩，臉上有深深的壓痕，白大褂的前襟被汗浸透了一片。
“藥劑清了一部分。”季言宸的聲音有些啞，“但藥量太大了，一次性注射的劑量本來就不小，而且打進去之後拖了太久。我們做了血液淨化，把能中和的都中和了。但剩下的已經和海馬體神經元結合了，那個沒辦法清。隻能靠她自己的身體慢慢代謝。”
傅西洲看著他，沒說話。
“她可能會忘記一些事，一些人。”季言宸頓了頓，直視著他的眼睛，“但具體忘記哪一段，誰也不敢保證。也許是最近幾年，也許是更早。也許醒來什麼都記得，也許醒來隻記得她自己的名字。你得有心理準備。”
傅西洲的喉結動了動。
他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可他的手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過了好幾秒，他開口，聲音很平：“她什麼時候能醒？”
“不一定。快的話明天，慢的話三五天。身體太虛了，需要休息。”季言宸拍了拍他的肩，“先進去看看吧。她現在雖然還睡著，但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傅西洲點了點頭。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走廊儘頭。
甜糕蹲在牆邊，沒有跟過來。
它好像知道裡麵的情況需要安靜，隻是把腦袋搭在前爪上，冰藍色的眼睛遠遠地望著他。
傅西洲朝它微微抬了抬下巴。
甜糕立刻站起來，小跑過來，跟在他腳邊進了病房。
VIP病房是單人間的，靠窗。
窗簾拉了一半，清晨的光從另一半漏進來，落在床邊的地板上。
顧知意躺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子蓋到胸口，手臂上還連著監測儀的線。
她的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嘴唇上塗了藥膏，乾裂的傷口結了薄薄一層痂。
頭發被護士梳理過了，整整齊齊地散在枕頭上。
她看起來就像睡著了。
隻是比平時更安靜，安靜得讓人不適應。
傅西洲走到床邊，拉過椅子坐下來。
他伸手把她露在被子外麵的那隻手輕輕握在自己掌心裡。
她的手還是涼的，但比在島上時暖了一點。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臉。
她的睫毛靜靜地垂著，鼻息淺而勻。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第一次在拍賣場走廊上見她，她穿一條紅裙，灰綠色的眼睛亮得像寶石。
後來在辦公室，她坐在他的椅子上，歪著頭說“我要追你”。
再後來她喝醉了，在他床上打滾，抱著他的枕頭說“好香”。
……
每一幕都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她還記得多少。
但他記得。
他會替她記著。
甜糕趴在床的另一側，把腦袋擱在床沿上，鼻子湊近顧知意的手臂，一下一下地嗅。
它的呼吸吹在她皮膚上，很輕很輕。
過了一會兒，它把腦袋收回來，安安靜靜地趴著，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
傅西洲就又這麼坐了一整天。
他沒有合眼，也沒有動。
每隔一會兒，他會看看監測儀上的數字。
偶爾伸手探一下她額頭的溫度。
護士進來換藥的時候，他也隻是往旁邊讓了讓，視線從沒離開過她的臉。
天亮之後，白昭寧來換他。
她推門進來，看到傅西洲坐在那兒，姿勢跟五個小時前一模一樣。
她走過去，輕聲說：“去吃點東西。我看著她。”
傅西洲搖了搖頭。
白昭寧便沒有再勸。
她搬了把椅子坐到床的另一邊，看著女兒。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開口：“西洲，你手上還有傷。去處理一下。知知醒了看到你這樣，會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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