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蓮花樓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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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這時，師娘還會伸手輕輕拍幾下師父，替他撐腰。
李蓮花不敢抬頭，頭顱埋得很低，悶聲悶悶開口，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師娘，我要成親了。懇請師娘，還有九泉之下的師父，為我主持這場婚事。”
衿婆手掌輕輕撫過他的頭頂，緩緩用力，將跪在地上的李蓮花攙扶起身。
李蓮花不敢用力掙紮，唯恐失手傷到年邁的師娘，順著師娘的力道慢慢站起身子。
衿婆轉頭望向那塊冰冷肅穆的墓碑，輕聲喃喃自語：“老頭子，你聽見了嗎？相夷要成親了。從前他還總說，自己性子執拗又桀驁，這般性子，哪家姑娘願意傾心於他。轉眼之間，相夷都要成婚了，可惜你，卻不在人世了。”
說著說著，衿婆眼眶泛紅，淚水順著蒼老的臉頰緩緩滾落：“老頭子，這下你總該放下心了，再也不用操心相夷無人相伴了。”
站在一旁的李蓮花聽著師娘的話語，心中悲意翻湧，再一次屈膝跪下，伸手抱住了師娘的大腿，聲音哽咽：“師娘，對不起，全都是相夷的過錯。若是當初我能夠看穿單孤刀的狼子野心，若是我不那般衝動莽撞，凡事查探清楚再行事，師父也不會慘遭單孤刀這忘恩負義之徒的毒手。”
衿婆彎下腰，手掌一遍一遍撫摸著他的頭頂，聲音滿是悵然：“師娘也有錯。若是當初我能夠好好教誨單孤刀，也不會害得你受儘十年碧茶之苦，有家難回，更不會害得你師父就此殞命。”
一徒一師娘，就這麼對著墓碑，任由積攢多年的悲慟儘數釋放，相擁痛哭許久，才慢慢收拾好紛亂的情緒。
李蓮花站直身子，對著衿婆深深躬身一禮：“師娘，相夷這場婚事，往後便要多多勞煩師娘費心操勞了。”
衿婆眼底帶著淚光，溫柔問道：“是哪家的姑娘？”
聽到師娘發問，隗靈幽的模樣不由自主浮現在李蓮花腦海之中，連當初二人初遇之時，對方強勢將他留下的畫麵都曆曆在目。
“是隗靈幽隗姑娘。相夷當初本該性命難保，是隗姑娘出手將我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衿婆本就對能夠俘獲相夷心意的姑娘心生好感，聽聞還是救下徒弟性命的救命恩人，心底更是生出幾分真切的感激。
可轉念一想，若是自己一味把對方當成需要感恩的外人，反而會生出隔閡。
往後不必刻意客套道謝，隻需要往後多多照拂二人，真心實意待那姑娘好，便是最好。
衿婆抬手，扶起躬身行禮、滿心懇求的李相夷，將他低垂的身子穩穩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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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二人此刻都沉浸在自責之中，爭相將過往的罪孽攬在自己身上，卻始終未曾深思，有些人從生來便根植劣性，心腸歹毒涼薄，縱是傾儘心血教導，也終究馴化不得。
單孤刀便是如此。
同樣受漆木山栽培，同樣得衿婆悉心教養，李相夷長成驚才絕豔、品性端方、重情重義的絕世少年，一身風骨澄澈坦蕩；可單孤刀卻心性陰暗、貪念叢生，遊走江湖作惡無數，劣跡斑斑，終究落得滿身汙濁，貽害一生。
衿婆望著眼前褪去少年桀驁、滿身溫潤滄桑的弟子，眼底漾起一抹淺淺的打趣，柔聲開口：“相夷如今也是要成家立室的人了，可不能再做小時候的小哭包，不然往後你的兒女，可要好好笑話你這位爹爹了。”
一句熟悉的調侃，瞬間將李蓮花的心境徹底拉回純粹炙熱的李相夷時期。
他耳尖微熱，抬眼別扭地望向師娘，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倔強辯駁：“師娘怎麼也打趣我？我才不是小哭包。方才不過是夜風揚塵，眼裡進了沙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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