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蓮花樓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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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他心性太軟、太過大度，將師父師娘傳授的武學，再加上自己半生改良、獨創的揚州慢心法，儘數傾囊相授，白白滋養了仇人的子嗣。
如今毒素儘散、神智清明，前塵恩怨儘數翻湧心頭，他再也不會姑息任何一個仇人。
方多病年少無辜、罪不至死，他不必取其性命，但那一身依托師父師娘武學、冠著他名頭得來的江湖榮光與修為，必須儘數廢去。
仇人之身，不配身懷他的武學，不配頂著他的名頭行走江湖、受人敬重。
至於當今皇帝，既然這般熱衷於殺人滅口，生性多疑善妒，那他便索性出手，幫這位帝王學著做一個心善寬厚的人，少費些心思算計旁人，也好安安穩穩多活幾年。
他心底早有定論，當年李家滿門遭遇山匪洗劫屠戮，背後絕對脫不開當朝皇室的手筆。
可若是親手斬殺一國帝王，那接踵而至便是朝堂動蕩、天下重擔就要落到自己肩頭。
他是無心坐那九五之位，可世間自有旁人可以接下這份權柄。
大熙朝皇室嫡係血脈如今隻剩他一人，可宗室旁係子弟數不勝數，哪裡輪得到這個來路存疑的冒牌貨穩坐龍椅。
倘若這位皇帝治國理政當真做得無可挑剔，那他大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計較。可偏偏此人執掌朝政之後，朝野上下弊病叢生，民間苛稅不斷，百姓叫苦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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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皇位便該能者居之，不如推舉宗室之中賢能之人登臨大寶。
經曆過這十年的生離死別、顛沛流離，他如今越發向往煙火嫋嫋的平靜日子。
往後他隻想同自己的夫人一同遊曆四方，看遍山河風月，湊一湊世間各處的熱鬨，唯獨一點，千萬不要讓他們二人自己，變成江湖朝堂口中的熱鬨談資。
李蓮花腳下身法催動，縱然體內隻剩下四成內力，趕路的速度依舊快得驚人。
夜色沉沉，他悄無聲息落到蘇文才蘇老爺子的書房窗外。
指尖運力，三封封好的信箋裹挾著微弱內勁，“咻”的幾聲，穩穩彈射落在書房的案幾之上。一封是喬娩挽的分手信，一封委托蘇老爺子出麵，向整個江湖澄清十年之前李相夷便已經和喬娩挽斬斷情絲，再無瓜葛。
最後一封，則是要更正江湖流傳已久的謬誤，當眾說明方多病從來都不是李相夷的入室弟子。
三封書信，落筆全都是當年李相夷獨有的筆鋒字跡。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半分停留，轉身便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心底縱然還殘留著屬於李相夷的滔天恨意，可有些屬於李相夷的舊債，終究還是要借著李相夷的身份，一一了結乾淨。
夜霧濃稠寒涼，露水層層打濕他的發絲鬢角。
往日裡素來愛潔淨的李蓮花，此刻全然懶得調動內力護住周身，任由冰冷霧水浸透衣衫。
體內殘存不多的四成內力，他要儘數留來趕路、了結仇怨。
他心中還記掛著小院之中熟睡的隗靈幽，一定要趕在夫人天明睡醒之前回去，至少還能為她備上一份早飯。
縱然自己廚藝糟糕，做出來的吃食難以下咽，可他清清楚楚記得城中哪幾家鋪子的早點最為鮮美可口。
除去早飯，他心中還揣著一樁天大的心事。便是屬於他們二人的婚事。
自家夫人年紀尚輕，不懂名分的重要，未曾主動提起成婚嫁娶這些瑣事，可他不能就此裝作渾然不知，不能裝不懂。
哪怕往後隻有二人對著天地跪拜，簡簡單單定下姻緣，也該有一場像樣的儀式，稟告天地神明，給她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讓二人的相守名正言順。
江湖中人素來不拘世俗繁文縟節，可於李蓮花而言，這件事，半分小節都馬虎不得。
一邊是仇怨清算，一邊是心中不住想著和夫人的婚事。
打死李蓮花可能都想不通，小院之中，隗靈幽正隔著虛無的屏障，將他今夜所有舉動儘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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