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明天，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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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防盜門，屋裡安安靜靜。
他把那個半人高的粉色兔子放在客廳米色的布藝沙發上，兔子耳朵軟塌塌地垂在靠背邊緣。
喬鵲塞給他的長頸鹿積木和饒紙買的那套生肖盲盒，被他整齊地碼放在茶幾正中央。
換下鞋，他拎著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食材走進廚房。
水龍頭擰開，冷水衝刷著案板上的排骨。
蘇不言低著頭，手指熟練地剔除骨頭邊緣的碎肉，水流聲蓋過了窗外的車流噪音。
刀刃切開蓮藕，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切到一半，他的動作停了。
視線落在案板上碼放整齊的藕片上，腦子裡毫無預兆地閃過一個畫麵。
幾個月前，老房子的廚房裡，案板上也切好了青菜。
那天楊佳妮要來，視頻裡她笑著抱怨高鐵票難搶，說想吃他做的糖醋排骨。
他連排骨都焯好水了，就等她進門。
結果等來的是二叔破音的電話，還有太平間裡那張青灰色的臉。
水龍頭裡的水嘩啦啦地流，衝刷著水槽底部的金屬濾網。
蘇不言閉上眼，把水龍頭關緊。
那場車禍帶走了父母，也帶走了她。
他用儘全力，拿命去拚，把小妹從鬼門關拽了回來，把十六萬的高利貸填平，把生活重新拉回正軌。
他給楊家父母結清了喪葬費，把肇事司機的賠償款一分不落全給了他們。
楊父當時指著他的鼻子罵，說他欠老楊家的一輩子還不清。
賬麵上的錢兩清了，可人情沒清。
楊佳妮躺在太平間裡的樣子，一直壓在他心底最深處，從來沒有真正翻篇。
這段時間他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送外賣、碼字、直播、帶小悠看病，用高強度的疲憊麻痹自己。
現在小悠病好了，債務清了，他終於有時間，也有底氣去麵對這件事。
不管楊家父母怎麼看他，不管會不會被趕出來。
該去看看她了。
蘇不言把切好的藕片倒進砂鍋，蓋上鍋蓋，把火調小。
擦乾手走出廚房，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下午四點。
他拿上門禁卡，出門去接蘇小悠。
雙語幼兒園門口依舊擠滿了人，四點半，鐵柵欄拉開。
蘇小悠背著黃色帆布書包，跟在隊伍裡走出來。
頭上戴著那頂米白色的毛線帽，手裡還捏著昨天糖糖送她的粉色發卡。
蘇不言走過去，接過書包。
“哥哥。”小悠仰起臉，聲音脆生生的。
“今天在學校乖不乖。”蘇不言牽住她的手。
“乖，我中午吃了一大碗飯，老師還給我貼了小紅花。”小悠指了指自己手背上的一張紅色貼紙。
“走，回家，家裡有東西給你。”蘇不言領著她往小區走。
推開家門，蘇小悠換好拖鞋，剛走進客廳，腳步就頓住了。
米色沙發上，那個粉色的巨大兔子玩偶占了半個座位。
茶幾上堆著花花綠綠的盲盒和積木盒子。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轉頭看向蘇不言，滿臉不可置信。
“喬鵲哥哥和饒紙哥哥他們送你的。”蘇不言走過去，把茶幾上的盲盒往她麵前推了推，“去洗手，洗完手出來拆。”
蘇小悠歡呼一聲，邁著小短腿跑進衛生間，踩著小板凳仔細打肥皂洗手。
洗完手出來，她盤腿坐在茶幾邊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撕開盲盒的包裝紙。
第一個拆出來的是個戴著虎頭帽的小泥人，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愛不釋手。
蘇不言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她拆玩具。
小悠做完開顱手術後，頭發被剃光了，現在剛長出一層細密的青茬，所以一直戴著毛線帽。
她瘦削的臉頰最近養出了一點肉，臉色也不再是那種嚇人的蒼白，透著一點健康的紅暈。
她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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