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媽高興得不行，專門買了新衣服。”
“她自己呢？”
老板娘想了想。
“孩子嘛，嘴上不說，心裡估計也高興。能上電視、上網，多有麵子。”
林見鹿低頭吃米粉。
湯有點鹹，辣椒油也放得多。
沈照微沒有動筷子，問道：“她以前經常被拍嗎？”
“以前那回以後，來過幾撥人。”老板娘回憶著，“有拍照的，也有拿手機采訪的。後來她爸媽嫌麻煩，不讓拍了。村裡人說她出名了，她自己倒沒什麼變化。”
“為什麼不讓拍？”
“說拍完以後也沒得到什麼。”老板娘壓低聲音，“那年公益的人把書拿走，孩子回家哭了一晚上。後來又送了些舊書過來，質量還不如學校原來的。”
她說得很平常。
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卻一直沒有真正過去的事。
林見鹿放下筷子：“那家裡還有當年的照片嗎？”
“應該有。”
“謝謝。”
吃完飯，她們坐車去周小滿家。
村子離學校不遠，但路不好走。車開過一段水泥路，又拐進一條土路。路兩邊種著玉米，田埂上曬著衣服。陽光很足，空氣裡有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沈照微坐在後排，一路沒怎麼說話。
她拿著小相機，隔著車窗拍了幾張路邊景色。相機沒有開聲音，林見鹿也沒問她拍得怎麼樣。
車停在一間小賣部門口。
門頭不大，牆上貼著飲料廣告和彩票海報。周小滿的父親正在搬貨，母親坐在櫃台後麵整理零錢。
看見陌生人進來，兩個人都抬起頭。
劉琴提前打過電話。
周母很快認出她們是來看女兒的，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往後麵喊了一聲。
“小滿，有人找你！”
屋裡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走了出來。
她比照片裡高了很多。
頭發剪到肩膀，戴著黑框眼鏡，懷裡抱著一本數學練習冊。看見林見鹿時，她沒有馬上認出來，隻是禮貌地問：“您好。”
“你好。”林見鹿蹲下來，儘量讓視線和她齊平，“我是林見鹿。三年前，在你小學教室裡給你拍過照片。”
周小滿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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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林見鹿的相機，又看了看旁邊的沈照微，似乎努力回憶。
“是您嗎？”她問。
“應該是。”
“您那時候摔傷了。”
林見鹿沒想到她還記得。
“你記得？”
“記得。”周小滿點點頭，“您腿上打著石膏，還一直問他們書為什麼要拿走。”
周母站在旁邊，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那時候小滿回家以後，一直說那個姐姐很生氣。”她說道，“我還以為你們是來拍照的，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明光公益下個月要重新拍活動。”林見鹿解釋，“名單裡有小滿。我想先問問她，願不願意參加。”
周小滿抱緊了練習冊。
“要拍什麼？”
“他們寫的是成長和感謝。”林見鹿沒有隱瞞，“希望你站在教室裡，拿著書，對著鏡頭笑。”
周小滿沒有說話。
周父將手裡的紙箱放下，臉色有些不高興：“孩子參加公益活動，有什麼不願意的？人家給學校捐東西，也是好事。”
“爸。”周小滿低聲說。
周父停住。
她以前不太會反駁父親。可今天當著林見鹿的麵，聲音雖然很小，卻沒有退回去。
“書後來被拿走了。”她說道，“那些人說會送回來，沒送。”
“不是又送了些嗎？”
“那不是同一批。”
周父張了張嘴，沒能接上。
林見鹿看著周小滿。
這孩子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抱著書、看見鏡頭就笑的小姑娘了。她知道照片裡的事情，也知道有人拿自己的臉去講一個並不完整的故事。
“你不想拍，可以拒絕。”林見鹿說道，“不用因為學校、家裡或者公益方覺得這是好事，就一定配合。”
“那他們還會給學校捐東西嗎？”周小滿問。
“我不知道。”
“如果我不拍，他們會不會說我不懂事？”
“可能會。”
“那您為什麼還問我？”
林見鹿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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