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蹲下來，看著她，“他們想拍宣傳片，是他們的工作。你願意配合什麼，是你的決定。有人生氣，也不是你的責任。”
周小滿看著她。
“您以前也這樣嗎？”
“哪樣？”
“別人讓您拍什麼，您不拍。”
“我以前拍了。”林見鹿說道，“後來覺得不對，就把相機轉過去，拍了他們不想讓我拍的東西。”
“然後呢？”
“他們生氣了。”
“那您怕嗎？”
“怕。”
周小滿有點意外：“您也怕？”
“當然怕。”林見鹿捏了捏手裡的鏡頭蓋，“怕沒飯吃，怕賠錢，怕回去以後發現照片沒拍好。攝影師不是拿了相機就變成大俠，最多隻能讓手裡的東西多一點。”
“多一點什麼？”
“選擇。”
這個詞說出來以後，林見鹿自己也覺得有點太正經。
她趕緊補充：“以及，一堆很貴的維修賬單。”
周小滿笑了。
沈照微拍下了這一張。
這次林見鹿沒有阻止。
她隻是轉過臉：“你怎麼又拍？”
“你剛才說了很好的話。”
“那也不是拍我的理由。”
“可小滿笑了。”
林見鹿看了看周小滿。
女孩確實在笑。
不算很大，卻很自然。
“那就留吧。”她說。
中午前，她們完成了水渠與學校環境的拍攝。
沈照微負責大部分照片，林見鹿隻在旁邊提醒機位和曝光。她沒有代替沈照微按快門，也沒有在對方每次拍完以後立即指出問題。
這和普通教學不太一樣。
學生如果每次拍完，都等著老師說好或不好，很容易隻會記住答案，不會記住自己為什麼這樣拍。林見鹿更希望她先自己判斷。
拍完水渠後，沈照微將照片全部調出來。
她先刪掉三張明顯失焦的，又保留了一張曝光有點暗的。
林見鹿看見以後問：“這張為什麼不刪？”
“水渠裡的水看得見。”沈照微說道，“雖然暗，但沒有完全黑。”
“那你為什麼不提亮？”
“提亮以後，水麵的反光會太亮。”
林見鹿看了看照片。
確實如此。
這張照片的暗部保留了水渠兩側的泥土，亮部也沒有丟掉水麵紋理。整體不算漂亮，卻很接近現場。
“可以。”林見鹿點頭。
沈照微的臉上有一點笑意。
她現在越來越習慣得到這種評價。
不熱烈，也沒有一大堆誇讚，但隻要林見鹿說可以，通常就代表真的能用。
“下一組拍什麼？”沈照微問。
“拍小滿。”林見鹿說，“她願意的話。”
周小滿站在不遠處，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看過來。
“我需要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
“那怎麼拍？”
“先從背影開始。”沈照微回答，“你帶我們去教室。”
周小滿點頭，重新拿起那雙雨鞋。
她沒有穿上，隻是拎在手裡。
三個人沿著教學樓後麵的路往前走。上午的雨停了，地麵仍然濕，鞋底踩上去，會留下淺淺的腳印。
沈照微走在周小滿後麵。
她沒有立刻按快門。
等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一些，她才輕輕舉起相機。
周小滿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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