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拍林見鹿的臉，隻對準她握燈架的手、調整旋鈕的動作，以及她站在燈影之間的背影。
哢嚓。
一張。
又一張。
林見鹿聽見快門聲，知道沈照微拍了自己，卻沒有回頭。
這和站到背景前不一樣。
她還在工作，拍攝者也沒有要求她停下來配合。
這種程度，可以接受。
中午吃飯時，導演想拍一段兩人自然聊天。
林見鹿端著飯盒，剛坐下，沈照微便把自己碗裡的排骨夾給她。
“你吃。”
“你不吃？”
“我有。”
她指了指自己碗裡那塊更大的。
林見鹿看了看，發現確實比自己碗裡的大一些。
“你怎麼不早說？”
“你已經吃了。”
“那現在換回來。”
“你吃完了。”
林見鹿隻好作罷。
攝像機從旁邊拍下這一幕。
導演看到監視器，臉上總算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他本來想要的是那種刻意安排的溫柔互動，沒想到真正拍到的反而更自然。
“剛才再來一遍。”導演說。
沈照微和林見鹿同時轉頭。
“為什麼？”沈照微問。
“剛才沈老師夾菜的動作太快，沒拍清。”
“那是吃飯，不是表演。”
“我們隻是補一個鏡頭。”
“不補。”林見鹿低頭喝湯，“再拍一遍，排骨就涼了。”
導演看向編輯。
編輯看著監視器，猶豫了片刻。
“就用剛才那條吧。”
於是這段沒有重拍。
下午的采訪安排在照相館前廳。
沈照微坐在牆邊，背後是她們之前拍過的幾組照片。主持人坐在旁邊，先問她為什麼重新開始接受拍攝。
“因為遇到了合適的攝影師。”沈照微回答。
“林老師最特別的地方是什麼？”
“她不會在我不願意的時候拍。”
“但攝影師的工作就是按快門，林老師不擔心錯過好的瞬間嗎？”
“她以前也會錯過。”沈照微說道，“但她覺得錯過比強行留下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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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明顯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停頓了一下才繼續。
“那林老師是怎麼幫助你重新麵對鏡頭的？”
“她沒有幫助我。”
“沒有？”
“她隻是沒有逼我。”
這個回答比腳本裡準備的內容簡單，卻很準確。
林見鹿在旁邊聽著，沒有插嘴。
她原本以為采訪會把這件事包裝成一種成功經驗，最後總結成“隻要有耐心，就能戰勝恐懼”。沈照微沒有這麼說。
她把功勞拿掉了。
也把故事說得更接近事實。
主持人繼續提問：“現在你也開始學習攝影，是什麼讓你產生興趣？”
沈照微看向林見鹿。
“因為我想知道，她站在鏡頭後麵時，看見的是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以前我隻能站在鏡頭前，等她告訴我哪裡好、哪裡不好。”沈照微的手指輕輕搭在膝上，“現在我想自己看一看。”
主持人笑著問：“所以你會給林老師拍照嗎？”
“會。”
“林老師願意嗎？”
鏡頭轉過來。
所有人都看著林見鹿。
她坐在一邊，手裡還拿著半杯沒喝完的水。
“看價格。”她說。
采訪現場有人笑了起來。
主持人也笑：“又是價格。”
“攝影師靠這個吃飯。”
“那沈老師有給你付錢嗎？”
“付了。”
“多少？”
“暫時不方便透露。”
沈照微看了她一眼。
“她收過。”
“那以後林老師願意成為你的專屬模特嗎？”
“不會。”林見鹿回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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