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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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殷見過殺人,也見過屍體。
但是從沒有見過這般稀碎的屍身。
剛剛還囂張跋扈的豆盧藤已經變成了一堆爛肉。
那些衝上去的漢官、仆役用手將這些黏在地板上麵的血肉摳起來,撕爛泄憤,仿佛豆盧藤和他們都有血海深仇。
而豆盧藤背後的那些隨從,則是嚇得兩股顫顫,跪地用磕磕絆絆的漢語求饒。
楊愔翻身下了自己的馬車。
走到了高殷的馬頭前,牽起韁繩。
喊道:“太子仁德!誅殺逆臣,爾等還不叩謝太子!?”
下一刻,四周所有人儘皆伏地叩首,山呼:“太子殿下,千秋萬歲!!”
三聲呼罷。
楊愔才牽著高殷的韁繩,一步步朝著城外而去。
血肉模糊的地麵踩上去發出了“咕嘰咕嘰”的聲音。
高長恭和高延宗率領太子衛率緊緊跟在楊愔和高殷背後,一步不敢脫離。
直到走下漳水橋。
高殷才看著前麵肥碩龐大的身影開口道:“老倌兒,你不怕死嗎?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勇敢。”
聽到身後馬上傳來的問題,楊愔停下腳步,臉上堆笑:
“太子此言何意?老臣身為鄴都留守、大齊宰輔,殺一逆臣,為何會死?”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高殷煩躁地擺了擺手。
他已經十二歲了,他的叔叔、孝瓘的父親高澄在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可以孤身入河北,勸說世家大族投誠了!
即便沒有夢境中看到的那些知識,他也看得懂剛剛發生的一切。
齊國是一個鮮卑人居高位的國家。
有多高呢?
就連他那個“隨心所欲”的父皇,都不得不常年陪著那些鮮卑勳貴居住在晉陽城,而非大齊的國都鄴城。
漢人在大齊,隻是從兩百年前的“兩腳羊”進化成了“一錢漢”而已。
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應該懦弱地像是羊群,享受鮮卑人的庇護。
可現在,楊愔當街殺了一個鮮卑人,還是讓一群漢官殺的。
“嗬嗬,太子殿下聰慧,老臣感激不儘!
不過老臣此舉,也是惜命惜身罷了,嗬嗬,老臣願與殿下打個賭。”
楊愔轉身,悠悠看著高殷,眼神迷離。
時間過得真快,他和高殷的緣分,是在兩年前。
那個時候的高殷還有點兒懦弱,但心腸很好,碰到了剛剛被高洋醉酒鞭打的半死的楊愔。
及時喊來李祖娥,為楊愔治了傷。
那次之後,楊愔專程將自己的老朋友邢夫子安排給高殷做老師。
一來二去,也熟絡了。
雖然見麵不多,但高殷對這個胖胖的老頭,印象不錯。
因為他講話確實很“正常”,即便用夢境中後世的評判標準,也是如此。
“賭什麼?”高殷好奇看著他,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就賭此去臨漳,臣會不會死。哈哈哈!”
楊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說完,隨後哈哈大笑。
高殷氣憤地扭過頭,覺得這老東西瘋了,有這麼賭的嗎?
“誰要和你賭了!讓開!擋路了!”
高殷將韁繩從楊愔的手中搶走,策馬衝了出去。
他不想要讓這個肥老頭去死。
得做點兒什麼。
但無論是幫母後探路還是幫楊愔脫罪,也得先去臨漳!
去見那個他無比抗拒的……父親!
與此同時,臨漳縣。
作為京畿的附郭縣之一,這裡的建築雖然沒有鄴城華貴,但也極為典雅別致。
在京中為官者,多在這裡置別業,所以,莊園蔚然成風,漳河引水繞城,別有一番水鄉意蘊。
若是不看城外的焦土黃沙,還真有可能將此處當做江南水鄉。
隻是,如此典雅的環境和建築,氛圍卻極為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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