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頷首,一把奪過,隨後,一飲而儘,酒液入喉,卻不如想象中的那般熾烈,反而輕柔潤喉。
他攤開雙臂,接上皇帝的拍子,將這首晉朝陸機的《君子行》唱完:
“休咎相乘躡~翻覆若波瀾啊啊!!”
天道恒長,未來的事情誰又能預料呢?不過是做好分內之事罷了。
從事實結果來看,步落稽已經被他提前誅除,他做的努力,還不錯,對嗎?
更何況,距離天保十年,也就是老奴應該去死的時間,還有兩年呢!一切還來得及!
與其想這些,不如嘗試一醉!
他在夢中喝過酒,現實還沒有嘗過。
無怪老物貪杯,這滋味當真不錯!
以後將老奴美酒儘數取走,我來享用,豈不是能讓其戒酒延壽?
高殷嘴角含笑,想到此妙計,不由得臉色酡紅。
“哈哈哈!小兒輩不勝酒力,乃公勝矣!”
高洋撫掌大笑,看向太子的眼神無比柔和,喜不自勝!
他不問太子為何昏睡,也不問太子適才在害怕什麼,正如《君子行》中所言,這些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太子會飲酒了。
這可是大事!
“你身心已壯,是時候定親了!”
高洋看著晃晃悠悠的太子,語重心長的說道。
高殷沒聽清楚,還嘟囔著:
“老奴不講武德,吾空腹飲酒,勝之不武!待來日再戰!
不對?孤好像答應高延宗他們戰後痛飲來著,你這老奴需要往後排!”
高洋沒有理會原地撒酒瘋的太子,而是徑直起身,讓劉桃枝喚進侍中祖珽。
“陛下!!太子?”
祖珽進來,就看到了原地坐的好好的高殷,臉色一喜。
這幾日,別說清涼宮,整個晉陽都蒙著一層陰翳。
不說百保。
單單太子麾下,陳山提那老細作在皇帝默許下,拉著蘭陵王、安德王帶著那些怪模怪樣的黑壇武士。
轟開多少邪神淫祀,搗毀晉陽城中多少藏汙納垢之處,又有多少權貴遭殃,屍橫遍野。
東山亂葬崗都特麼快放不下了。
眼瞅著就要查到自己了。
祖珽的屁股底下可是不太乾淨,經不住查。
想到之前和太子說給自己修陵是玩笑,結果太子一倒下,差點兒成真了!
祖珽就想抽自己一個嘴巴子。
這烏鴉嘴咋就這麼靈!
現如今,可算是醒過來了!活著的感覺可真美妙!
“高德政那邊兒,有沒有晉州的軍報?”
高洋深吸一口氣,吐出濃鬱酒氣,靠著大殿圓柱,望向外側層層黑雲。
“回陛下!高尚書昨日欲麵奏,然被擋了回去!
據悉,勳州兵出玉璧,約有萬餘。
領軍者為偽魏輔國將軍、陝城太守達奚長儒,韋孝寬長子韋諶為都督轉運糧草,提調兵馬。
往雀鼠穀而去了!”
祖珽小心翼翼看向皇帝。
高洋聽到這個消息,起初不為所動,直到身後太子高殷於朦朧中聽到熟悉的關鍵詞,猛的發聲:
“哈?玉璧?什麼玉璧?”
高洋才像是洪水開閘一般,叉腰狂笑不止,剛剛還沒有褪去的淚水再一次從臉上滑落。
他咧開嘴巴,像是笑的缺氧了,深吸幾口氣,喘了喘,才輕點祖珽說道:
“小賊!小賊!”
“臣在!”
“那頭老龜!終於肯伸頭了!哈哈哈!”
高洋喜形於色。
背後緩過勁兒來的高殷卻起身來到了二人麵前,摸了摸下巴,皺眉道:
“韋孝寬沒有出來嗎?”
祖珽搖頭。
高洋神色稍稍收斂,無所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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