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鏖戰虎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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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時分，虎牢關東的曠野上騰起一片灰蒙蒙的霧靄。
春末的太陽從雲層後探出來，將那些列陣而立的軍陣鍍上一層薄薄的暗金色。
望著巍峨的虎牢關，袁紹沒來由感到一絲燥熱。
聯軍八萬步騎列成八個萬人方陣，從北麵的黃河岸邊一直鋪到南麵的嵩山腳下。
旌旗如林，槍戟如海。
前陣是袁紹的冀州軍，重甲步卒持盾列陣，盾牆之上長矛探出如刺蝟的尖刺。
其後是曹操的兗州兵，隊列整齊，士卒麵色沉靜。
再往後是鮑信、喬瑁、王匡等人的雜色隊伍，軍容參差，但勝在人多。
虎牢關的城樓上，楊徹望著關下那片鋪天蓋地的軍陣，對身旁的賈詡輕聲道：“袁紹這是要把家底全押上來了。”
號角聲從關下傳來，渾厚低沉，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巨獸正在發出第一聲嘶吼。
聯軍前陣的盾牆開始移動，緩慢而沉重。
與此同時，兩側的方陣中推出數十架衝車和雲梯，裹著牛皮的衝車頂棚在日光下泛著暗色，車輪碾過曠野上的碎石，發出沉悶的軲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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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
袁紹揮動令旗，聯軍陣中飛出密集的箭陣飛向城關。
“防禦！”舉槍高呼。
護衛在側的甲士舉盾將楊徹護在身後，城頭瞬間展開了一片盾陣。
箭矢如冰雹般落在城頭，撞在盾牌之上，發出聲聲爆響。
聯軍箭矢落儘，趙雲手中長槍前指：“滿弓！放箭！”
弓弦的爆響聲在虎牢關上響起，密集的箭陣爬升而起，幾乎升騰到與山巒齊平的高度後墜落在行進的聯軍陣中。
慘叫聲與血霧升起，整齊的軍陣瞬間變的有些淩亂。
城頭的八牛弩也開始射出嬰兒手臂粗的弩槍，殘肢飛舞，臟器橫流。
虎牢關前，頓時淪為修羅場。
袁紹揮動令旗，兩軍軍陣陡然分散，扛著雲梯的士卒冒著城頭上的箭雨瘋狂的向著虎牢關衝去。
雲梯的鉤爪搭上城垛時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甲片與磚石摩擦的聲響密如驟雨。
聯軍士卒踩著梯級往上攀，頭頂是關牆上傾瀉而下的滾油和礌石，慘叫聲和落地的悶響混在一起，在關牆下聚成一片暗紅色的泥濘。
日頭漸漸升高，關下的屍體越堆越多。
袁紹的第一陣冀州兵退了，換上了鮑信的人馬。
鮑信撐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被擊潰，喬瑁的部卒接替上去。
衝車的撞錘撞壞了三架，第四架剛剛推上來又被城頭投下的火油罐點燃，裹著濕牛皮的頂棚在火焰中卷起黑煙，車內傳出沉悶的慘嚎聲。
午後，日頭偏西，聯軍又換了第六陣。
那些原本簇新的旌旗已經沾滿了塵土和血漬，士卒的麵色從起初的亢奮變成麻木，又從麻木變成退縮。
每一次衝鋒的間隔越來越長，衝到關牆下的身影越來越少，而退下去的隊列卻越來越散亂。
曹操勒馬在聯軍後方的高阜上，目光沉沉地望著虎牢關那道始終巍然不動的城壁。
他看見城牆上守卒的身影仍在來回奔忙，箭矢和礌石的密度沒有半分減弱，那麵金烏載日旗在暮色中依然昂首展翅，甚至比清晨更加醒目。
他緩緩搖了搖頭，低聲對身旁的曹洪說：“再攻下去，就是把人往磨盤裡填。”
曹洪撇了撇嘴：“兄長，楊伯儀與你是舊相識。”
“我記得當年你與他，比與袁本初要更要好些。”
“以前聽說袁本初四世三公，雅量高致，如今看來，虛偽的很。”
“冀州的兵馬衝了幾陣就不動彈了，而且，我看衝陣的都是韓馥的部曲。”
“要我看，還不如助楊伯儀。”
前方的號角聲還在催促，但那些步卒的腳步已經明顯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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