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條長椅上坐下來，手擱在膝蓋上，看著夏天策的動作。
他把琴拿出來架在肩上，左手搭上琴頸，調了調弦，然後拿起琴弓，在鬆香上蹭了兩下。
做這些準備動作的時候，他的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少了那種嘻嘻哈哈的隨意感，迸發出的是一種很安靜的專注，眉眼之間的線條都柔和了下來。
蔡雲寒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然後趕緊把視線挪開，落在旁邊一棵樟樹的樹乾上。
‘別看了蔡雲寒，你就是看太多了才會胡思亂想的。’
夏天策把琴弓搭上弦，閉上了眼睛。
琴弓落在弦上發出了第一個音符的時候，公園裡原本嘰嘰喳喳的幾隻麻雀突然不叫了，樟樹的葉子被風翻過去，露出淺綠色的背麵，然後又翻回來。
夏天策閉著眼睛，左手的指尖在弦上滑動，揉弦的幅度很小，控製得很細膩，和他平時大大咧咧的性格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前奏的旋律在清晨的空氣裡慢慢鋪開，然後他開口了。
“綠草蒼蒼，白霧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蔡雲寒原本在看樹的。
那棵老樟樹的樹皮上有一道裂紋，她一直盯著那道裂紋看，從他打開琴盒的時候就在看，在他調弦的時候也在看，她告訴自己不要轉頭，不要看他，聽就行了。
但他一開口唱，她的視線就不受控製地偏了過去。
隻偏了一點點，從眼角的餘光裡，她看到他站在斑駁的樹影下麵，白色的小提琴架在肩上，琴弓一推一拉，身體隨著旋律微微晃動。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晨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頭發上，肩膀上，還有那把琴的琴身上。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綠草萋萋，白霧迷離……”
這首歌是葉思仁教他的，準確地說，不算是教的，是他偷學的，那時候每個周日的下午，葉思仁都會在練琴室裡先拉一遍這首曲子當作熱身，然後才開始教他基礎的弓法和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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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故意問葉思仁這首歌叫什麼，葉思仁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這是我和你老媽以前的歌。”
就隻說了這麼一句，沒有多解釋，但當時葉思仁臉上的表情，夏天策一直記得，那是一種很複雜的笑容，裡麵有懷念，有溫柔，也有一些說不清楚的苦澀。
“我願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無奈前有險灘，道路又遠又長……”
蔡雲寒已經不看樹了。
她整個人都轉過來了，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她看著夏天策的側臉，看著他嘴唇開合的弧度，看著琴弓在弦上來回移動的軌跡。
心跳聲很大，大得她甚至怕這聲音會蓋過他的琴聲。
夏天策的眉頭在這一句的時候微微蹙了一下，手指在弦上的力度加重了，揉弦的幅度變大了，琴聲從原來的輕柔變得有些哽咽。
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來許多東西。
是剛到鐵時空時，她坐在沙發上回頭看著他時的場景；
是帶她去買東西時，這位傳說中的冷麵冰美人第一次調侃他，露出那種極其克製的笑容；
是她和自己說起關於五熊的時候，那平靜之下壓抑著波濤洶湧的目光；
是她被分身影響到臉色蒼白時，自己莫名其妙又毫不猶豫的把那許願盒打開時的場景。
可琴弓沒有停，嘴唇也沒有停，歌詞像水一樣從他的喉嚨裡流出來。
蔡雲寒低頭看著手環，然後用另一隻手按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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