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技術科會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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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在技術科寫方案寫到了半夜。
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紙上的字跡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他揉了揉眼睛，把寫完的最後一頁拿起來吹了吹，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方案一共寫了六頁紙，從問題分析到改進措施，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他上輩子在軍工企業寫慣了報告，這種東西信手拈來。
但在1950年，這種叫‘技術方案’的玩意兒，整個廠裡應該還沒人寫過。
第二天一早，他揣著方案去了廠長辦公室。
李大山正在吃早飯，搪瓷缸子裡泡著兩個窩頭，就著一碟鹹菜。
看見林遠進來，他嚼了兩口咽下去，招呼道：“小林，吃了沒？沒吃一塊兒吃點。”
“廠長，我吃過了。”林遠把方案遞過去。
“這是我昨天晚上寫的，請您看看。”
李大山擦了擦手，接過來，戴上老花鏡。
他看了大概四五分鐘，越看臉上的表情越認真。
看到第三頁的時候，他把吃了一半的窩頭放下了。
“這是你昨晚寫的？”
“是。”
李大山又翻了翻後麵幾頁，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林遠：“小林，你給我交個底，這些東西，你心裡有多大把握？”
“七成。”林遠說。
“剩下的三成，得各科室的人坐下來開個會碰一碰，才能確定。”
李大山點了點頭，把方案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麵敲了敲：“行，我來安排。”
“今天下午，我把各個科室裡的科長，以及生產車間的工頭都叫上。你來負責講。”
林遠遲疑了一下：“方科長那邊……”
“老方那邊我跟他說。”
李大山站起來，拍了拍林遠的肩膀，“你放手乾，別怕得罪人。”
“廠子裡的事，有我給你撐腰。誰要是敢扯皮耍滑，你直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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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技術科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占了大半空間，兩邊坐滿了人，靠牆根還站了幾個。
林遠走進去的時候，掃了一眼。
方維國坐在長條桌靠裡的位置，麵前放著一個搪瓷茶缸，茶缸裡冒著熱氣。
錢文斌坐在他對麵，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支鋼筆，麵前攤著一遝白紙。
趙德發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雙手抱在胸前，一臉“我看看你能講出什麼花來”的表情。
生產科、質檢科、設備科的人也都來了，各車間的工頭坐在後麵，老張頭和馬師傅也都在。
李大山坐在長條桌的最頭上，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來，就一件事。”
他的聲音但中氣足：“林副科長來咱們廠也有幾天了，期間天天紮在車間裡。”
“他昨晚熬了一宿，寫了一份方案。我也看過了。”
他頓了頓，把林遠那六頁紙的方案拿起來，在手裡抖了抖。
“這是我這些年見過的最紮實的一份方案。”
“今天讓他給大家講講，講完了，有意見當麵提，有不理解的地方當麵問。但是有一條。”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最後落在趙德發身上，停了半秒。
“提意見可以，扯皮不行。小林，你開始吧。”
林遠站起來，走到黑板前麵。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然後在圓圈周圍畫了幾條線，像一條魚骨頭的骨架。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看著黑板上的那個圖，不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
“這叫魚骨圖。”林遠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也叫因果分析圖。它的作用，就是把一個問題可能的原因，一條一條找出來，分門別類，所以很詳細，不至於漏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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