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四合院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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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煙袋鍋子在他們手中捏得死緊，煙霧繚繞間，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畝產萬斤，千斤重豬……”
賈浩雲在心裡冷笑一聲。
若是旁人跟你這麼說，你當他是瘋子。
若是上千人這麼說，你得懷疑是不是集體癔症。
若是百萬人這麼說，你還敢不信嗎？
恐怕到時候，由不得你不信。
在這一瞬，賈浩雲覺得自己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被卷入了不可抗拒的時代洪流之中。
個人的力量，在這 麵前，微不足道。
但他很快調整了呼吸，強行將思緒拉回現實。
環顧四周，那些揮汗如雨的身影，那些高亢的口號，竟讓他生出一種荒誕的錯覺。
仿佛置身於一場宏大而虛幻的電影場景裡。
就連一向沉穩的師兄項國安，以及冷靜的丁秋楠，此刻也顯得如此陌生。
他們嘶吼著，互相打氣，動作整齊劃一，像極了被設定好程序的傀儡。
賈浩雲眼神空洞，任由項國安拽著胳膊往前拖。
直到推開招待室的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他才猛地深吸一口氣，魂魄歸位。
指尖摩挲著那層勁道的麵皮，白麵的麥香混著隔壁盆裡燉得軟爛入味的牛肉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滿屋子的熱氣騰騰，南台公社 folks 的熱情像火一樣燒得人眼眶發熱。
眾人低頭猛扒飯，筷子起落間，嘴裡還不忘念叨著各地傳來的“好消息”
。
什麼畝產萬斤，什麼數據再破紀錄，聽得人心裡發飄。
旁邊幾個穿乾部製服的人唾沫橫飛，把那些道聽途說的偽科學掛在嘴邊當真理講。
有人激動地比劃：土地跟人一樣，得補營養。
要是拿牛奶澆地，糧食還不跟不要錢似的往上長？
一畝地上萬斤，這日子還愁吃不飽？
吃口白麵饅頭，啃塊紅燒肉，怎麼了？
大食堂就是圖個集體歡騰，大家一起乾活，一起吃飽吃好，這才叫幸福日子。
這番話像是帶了魔咒，說得人熱血沸騰，仿佛明天就能坐火箭上天。
賈浩雲咬著嘴裡的饅頭，聽著這些荒誕的“衛星”
發射聲，心裡卻冷得像冰窖。
後背竄起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飯菜味道其實不差，但在嘴裡嚼著，卻像吞了蠟，一點滋味都沒有。
他在怕。
臉上掛著標準的附和笑容，嘴上說著好話，心底卻繃著一根弦，隨時準備斷裂。
有些話，現在不能說，更不敢說。
這一刻他懂了大隊乾部們臉上的笑是怎麼回事——那是麵具。
既真實得讓人信服，又虛幻得讓人恐懼。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公社安排了住處。
賈浩雲和師兄項國安分在一屋。
項國安還在興奮地來回踱步，嘴裡不停重複著路上的見聞，眼神亮得嚇人。
那個曾經沉穩可靠的戰友不見了。
短短半天，這人仿佛被抽換了靈魂，變得陌生得讓賈浩雲心驚。
一種巨大的孤獨感瞬間將賈浩雲淹沒。
項國安背對著他整理床鋪，聲音依舊高亢。
賈浩雲環顧四周，牆壁粉刷一新，鄰居們的笑臉真誠而滿足。
大家都沉浸在這童話般的幻夢裡，沒人願意醒來。
這種不真實感越來越強烈，窒息感扼住了喉嚨。
逃！
必須逃離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意念一動，身影瞬間消失。
空間超市內，時間靜止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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