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劍聖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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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
比叡山南麓。
深冬，山間積雪未消。
連綿的山巒像一道道巨浪將盆地環抱其中。
比叡山延曆寺的堂塔隱沒在枯樹和雲霧之間，偶有鐘聲自山間傳來，低沉悠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滲進的聲響。
山腳下一座道館，名為“鏡心館”。
這是京都最有名的劍術道場之一，館主叫佐佐木正武，年過五旬，是鏡心流第十七代傳人，曆來享有盛名。
他年輕時候曾遊曆天下，與人比劍三百餘場，僅三場敗績。
後來在比叡山腳下結廬傳藝，門下的弟子有百餘人，其中不乏各藩的武士和公卿子弟。
這幾日，京都的武士圈中悄然流傳著一個消息。
比叡山上那位閉關了二十年的“劍聖”一心，下山了。
有人說他下山是因為得了重病，要找名醫。
有人說他是為了了卻一樁舊年恩怨。
還有人說，他是要去大夏，挑戰那個東方大國的武林。
但不論哪種說法，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緣。
如果能親眼看到劍聖出手，甚至能得到他的指點，那將是足以寫進家譜的榮耀。
消息傳出的第三天，鏡心館門前忽然多了一個人。
清晨，霜色未褪。
佐佐木正武正在道館中指導弟子們操演劍術，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木屐聲。
他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竹劍，拉開道館的拉門。
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沒有戴鬥笠，稀疏的白發束成一個簡單的髻，用一根枯枝別著。
他身形瘦小，背微駝，麵容枯瘦，顴骨突出，深陷的眼窩裡藏著一雙細長的眼睛。
他的腰間連一把刀都沒有佩，手裡隻拄著一根木杖。
是山中隨手折下的粗樹枝，連樹皮都沒有刮乾淨。
他站在道館的台階下，抬起頭來，看了佐佐木正武一眼。
那目光很平靜，像冬天的山澗，清澈而極深，卻又沒有一絲一毫的鋒芒。
“老僧法號一心。”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語調平淡。
“曾在比叡山上修行多年，今特來打擾，欲向館主討一碗茶喝。”
佐佐木正武渾身一僵。
他當然聽說過一心的大名。
二十年前，鴨川岸邊，木刀連敗三十六名流派高手，那時候他還隻是鏡心流的一名年輕弟子。
那一戰後，一心被尊為“劍聖”，隨即歸隱山中，再不曾出手。
有人說他已經成佛作祖，不再理會世俗之事。
有人說他劍道通神，已經不需要用劍來證明什麼。
可如今，這個活在傳說中的人物，就這樣站在自家道館的門前，像一個普通的討茶老僧。
佐佐木正武深吸一口氣，急忙側身讓開，深深彎腰：
“大師駕臨寒舍，蓬蓽生輝。請——快請進。”
一心微微點頭，邁步走上台階。他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很穩。
道館裡，正在練劍的弟子們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轉過頭來，好奇地看向這個灰袍老僧。
有人認出了那標誌性的白發和枯瘦的麵容，低聲驚呼起來。
“是他？真的是他？”
“劍聖一心？不會吧，他怎麼會來這裡？”
佐佐木正武引一心走入內堂，親自煮了一壺茶，雙手奉上。
一心接過茶碗，喝了一口，點頭道：“好茶。”
佐佐木正武跪坐在他對麵，雙手放在膝上，壓抑住自己微微發顫的聲音，道：
“大師……二十年前鴨川一戰之後，便再沒有人見您出過手。
今日大師既然下山，想必不是僅僅為了一碗茶吧？”
一心放下茶碗，沒有直接回答。他環視了一圈道館的庭院。
庭中積雪，一棵老梅樹正結著滿樹的花苞，枝丫黑色的剪影在雪地中格外分明。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看向佐佐木正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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