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疼蓋不住別的東西——那種從胃底翻上來的、酸澀的、想吐又吐不出來的崩潰感。
他想起自己坐在飯桌前夾菜的樣子，想起自己低頭扒飯說的那句“還行”，想起自己站起來說“我吃飽了”的時候還覺得今天過得挺正常。
那天，他覺得挺正常。
而就在他覺得“正常”的時候，有東西正透過他父母的眼睛看著他。
“我隻是想……”他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低得幾乎散在空氣裡，“我隻是想好好活著，跟我爸媽一起吃頓飯，寫寫作業，考個大學。”
他抬起眼，眼眶裡的紅已經蓋不住了，但眼淚沒掉下來。
他咬著牙把它們釘在眼眶裡。
“我沒想認識你。我沒想當什麼轉世戀人。我不稀罕。”
容容站在那裡，綠發垂落，燈火從走廊儘頭漫過來，在她輪廓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邊。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還是那副平靜的、仿佛什麼都撼動不了她的樣子。
林雲兮看到那張臉，那股火就又躥上來一層。
“你為什麼能這麼平靜？”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你看到我爸媽被那些東西——你知道有人坐在我家裡，用我爸媽的臉跟我說話——你為什麼一點都不——你就不能——”
他說不下去了。
胸腔裡那股氣堵在喉嚨口，像一塊燒紅的石頭。
容容終於開口了：“我能做的已經做了。你父母身上的分體已經清理了，你肩上的也已經拔出來了。黑狐接下來的行動方向——”
“我不是在問你黑狐！我在問你——”
他頓住了。
他在問什麼？
他其實也不知道。
他隻是覺得，麵前這個人應該給點什麼。
震動也好，愧疚也好，哪怕隻是一瞬間的、不那麼平靜的表情——至少證明這件事在她眼裡也是值得慌亂的。
但她沒有。
“林雲兮，”容容的聲音依然平穩，“你現在很憤怒，這很正常。但你的憤怒改變不了你已經被拉進來這個事實。他們為了逼你踏入這個世界，可以把你原本擁有的那個世界一錘一錘地砸爛——”
林雲兮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說什麼？”
“他們在一步一步剝奪你退回‘正常生活’的可能性。你以為你還能像以前一樣回家吃飯，和你父母聊學校裡的事？”
他沒有接話。
那錘子已經砸下來了。他已經感覺到了。
“……我本來不用這樣的。”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響，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我本來可以……跟他們坐在那裡，說說話，吃完飯，回房間寫作業，然後睡覺。第二天再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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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一下眼。
“那不是你選的。”容容說，“但那是正在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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