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像一隻被抽掉線的布袋，軟軟地塌了下去。
人群的嘈雜聲頓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短的停頓，短到很多人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少年把頭上的抹布往下扯了一點，露出半張臉。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眉眼還沒長開，嘴角卻已經掛著一個弧度。
那弧度不算大，甚至算不上“笑”的完整形態，但它確確實實是往上翹的。
像是他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張叔。”他說，聲音不大，但人群安靜得很快，那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扔進水麵，波紋一層一層地蕩開，“放了火就想走？”
他沒有等回答。
刀從他手裡被抽出來，刀身上沾著的暗紅色液體順著刀尖往下滴落，砸在地麵上，發出極細的聲響。
人群退了幾步。
有人開始往後退。
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怎麼麵對一個剛剛殺了人、還能露出那種表情的少年。
他們圍在那裡，指指點點——但聲音是壓著的，像一群不敢叫出聲的鳥。
少年沒有看他們。
他蹲下來，把刀在身上那件舊麻衣上擦了擦，動作很慢，像在擦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東西。
刀刃上沾著的液體在粗糙的布料上留下幾道拉長的痕跡，又被他翻了一麵，把另一側也擦了一遍。
他站起來，把刀收進腰間的一根布繩裡。
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還在燒的房子。
火已經燒到了屋頂最中間的那根主梁，整棟房子從裡到外都在發出一種沉悶的、像是被悶住了喉嚨的聲響。
木料在高溫中爆裂、坍塌，火星被夜風卷起，飄向更高的天空。
少年臉上的那道弧度還在。
但它已經和剛才不同了。
不是消失了，不是變淡了——它隻是變得更深了。
像是在那個弧度的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麵往外撐。
林雲兮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
看著那把被擦乾淨的刀。
看著那棟燒得隻剩骨架的房子。
火從那裡燒起來。
夕陽從那邊沉下去。
兩種紅色在同一個天空裡相遇、交彙、融為一體，像一場沒有停下來的雨，落在他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以前問過一個問題：“我前世叫什麼名字？”
容容說：“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個少年，就是他。
那個叫“墨雲兮”的人。
……
眼前的視線漸漸收縮，忽然，一道凜冽的破空聲傳來，林雲兮眼中的畫麵還沒有徹底從火焰中移去，一道湛藍的光柱就直接打向了他。
虛空之淚！
恐怖而又迅猛的一擊，硬生生的洞穿了他的肩膀，巨大的衝擊力將林雲兮的身體硬生生的拽向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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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飛濺，流淌而開。
此時沒有人在他的身邊，容容下去近距離觀察了，這一擊完全是猝不及防。
血從肩膀的洞口湧出來，浸透了半邊袖子。
林雲兮低頭看了一眼，整條右臂都在抖，抖得他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楚。
從小到大他受過最重的傷是跑步摔倒蹭破膝蓋，連醫院都沒進過。
現在他的肩膀被洞穿了。
他咬緊牙關，用左手按住傷口，掌心貼上去的瞬間劇痛讓他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
塗山的夜空在他頭頂鋪開，深藍色的、綴著碎星的天幕，和他以前在家門口抬頭看時沒有什麼不同。
他甚至能看到一顆很亮的星掛在那棟新樓的屋頂上方，安靜地亮著，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他肩膀上的洞是真實的。
那股灼熱的、撕裂的疼痛正在一點一點地擴散開來，從傷口邊緣向四周蔓延。
他不能繼續被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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