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光線下，但好像都沒有今天這麼清晰。
他忽然覺得，有些事情他可能永遠都不會完全明白。
比如容容。
比如前世。
比如那半數妖力。
比如那些他還沒看到的、還沒解開的碎片。
但他知道，有一些東西是他不需要去解開的。
他站在苦情樹下，風從樹冠之間穿過來，很輕，很穩，把他額頭上的幾根頭發拂起來又放下。
他把手裡那串還沒吃完的糖葫蘆舉起來，對著光看了一眼——糖殼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透明的紅色，像一枚薄薄的小窗戶。
然後他低頭咬了一口，嘎嘣一聲響，糖殼在嘴裡碎開，甜味慢慢地蔓延。
“走吧。”他說，“回去給你們做飯。”
蘇寧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還會做飯？”
“……我學一下就行。”
林輝笑了一聲：“那你做，我吃。”
“我做的不好吃你也吃？”
“那當然，洗碗的是你媽。”
“你洗碗。”
“憑什麼？”
“因為你要給我付學費。”
“什麼學費？”
“做飯的學費。”
“你小子還收錢？”
“那當然，童叟無欺。”
三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苦情樹在他們身後慢慢變小、變遠、變成遠處背景裡的一抹深色。
風從樹冠之間穿過去，葉片翻動著，沙沙作響，像是什麼人正在用很輕的聲音說著一些不必被聽清的話。
路還很長。
但他們走在上麵，三個人，影子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風還在吹，糖葫蘆的甜味還掛在舌尖上。
林雲兮走在父母中間，正想著回去要不要真的試一下做飯，耳邊忽然傳來一聲他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的聲響。
那聲音很遠，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被從什麼地方拔出來，帶起一陣沉悶的、壓著胸腔的轟鳴。
他腳步頓了一下。
林輝也停了：“什麼聲音？”
蘇寧抬頭往四周看了看：“是打雷嗎？這天也不像要下雨——”
然後林雲兮看到了。
天邊多了一個黑點。
從遠處飛過來的，速度極快，在視野裡從“一個點”變成“一小塊”，再變成“一大塊”，然後它開始遮住天空，把後麵的雲、後麵的光、後麵的一切全都擋在它的輪廓後麵。
那是一座山。
一整座山。
他的大腦在那個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轉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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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那座山的形狀——山脊、山石、裸露的岩層、頂上還長著幾棵歪脖子樹——以某種他無法理解的物理規律，正在朝塗山的方向墜落。
然後它砸下來了。
那一瞬間沒有“先聽到聲音再感覺到震動”，聲音和震動是同時來的——像一堵牆迎麵撞上你的胸口，把你整個人按在原地，讓你連退一步的力氣都沒有。
地麵猛地跳了一下。
林雲兮腳下一滑，整個人往旁邊歪，右手下意識地往前抓，抓住了林輝的胳膊。
他聽到蘇寧喊了一聲，聲音被淹沒在半截的音浪裡，隻剩下一個尖銳的尾音：“——啊！！”
那座山砸在塗山某處，傳來的聲響太大太雜了，根本分辨不出具體是什麼聲音——是石頭裂開的聲音、是地麵被砸穿的聲音、是氣浪往外推擠的聲音，所有聲音攪在一起，像一整片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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