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的味道飄出來，混著煙熏的鹹香，在夏天的熱氣裡頭直往鼻子裡鑽。
閻埠貴的口水下來了。
是那種控製不住的、腺體自動分泌的口水。
他使勁吞了一下，喉嚨裡“咕咚”響了一聲。
劉海中聽見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
劉海中的臉色變了好幾變，最後生生把目光扯開了。
東廂房門口的台階上，物資堆了一溜。
兩箱罐頭、四箱汾酒、大前門、一麻袋白麵、兩大掛臘肉。
整整齊齊地碼著。
曹晨搬完最後一趟，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站到東廂房門口，跟昨天一樣，麵朝院子，手搭在槍套邊上，紋絲不動。
易中海從屋裡走出來了。
他今天沒穿工裝。廠裡請了假。
穿的是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灰布對襟褂子，袖口疊了兩道。
頭發拿水梳過了，整整齊齊地別在耳後。
整個人精氣神跟昨天比都不一樣了。
他站在東廂房門口，低頭掃了一眼台階上的物資。
罐頭、白麵、汾酒、臘肉、大前門。
一樣一樣地看過去。
然後他抬頭，看見了堵在院門口的閻埠貴和劉海中。
“瞅什麼呢？”
閻埠貴的脖子縮了一下。
“一大爺，這是……這都是……”
“我弟送過來的。溫鍋用。”
這六個字從易中海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輕飄飄的。
但落在閻埠貴和劉海中的耳朵裡，一個字比一個字重。
劉海中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他盯著那四箱汾酒。
汾酒。這年頭在黑市上是什麼價他太清楚了。
四箱。
還有那兩箱美式罐頭。
劉海中見過這種罐頭的空鐵皮殼子，拿回去當水舀子使。
那會兒他就琢磨過，裡頭的肉得是什麼味兒。
現在兩整箱就擺在眼前。
“一大爺，你弟這也太……太大方了吧。”劉海中的聲音發澀。
“客氣什麼，自家兄弟。”易中海把雙手抄在身後，下巴微微抬了一點。
就這麼一下。
不大，不張揚。
但站在那一堆物資旁邊，這個動作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舒坦。
賈張氏的聲音先到人先到。
“什麼東西？搬什麼呢？怎麼院子裡這麼大動靜？”
她的布鞋底子“呱嗒呱嗒”地拍著地麵，人還沒到中院，嗓門已經拐了兩個彎灌過來了。
身後跟著賈富貴，一步一拽地扯她衣服後擺。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昨天的事兒忘了？”
“拉什麼拉！我在自個兒院子裡走兩步看兩眼都不行了？”賈張氏甩開賈富貴的手，“啪嗒啪嗒”地衝進了前院。
然後她看見了。
兩箱罐頭。四箱汾酒。大前門。一大麻袋白麵。兩大掛泛著油光的臘肉。
賈張氏的腳釘在地麵上了。
“這……這……”
她的嘴巴開合了好幾回。
兩隻眼珠子在那些物資上掃來掃去，掃了一遍又掃一遍。
賈富貴跟上來，也看見了。
他倒是比賈張氏沉得住氣，但腳步也慢了下來，盯著那些箱子上頭的洋文和紅紙標貼出了神。
“一大爺，這些都是……”賈富貴的聲音小心翼翼的。
“溫鍋用的。”易中海懶得再解釋第二遍，彎腰開始清點數目。
昨天的事她還曆曆在目。
她在院子裡嚷嚷易中海在外頭有種，差點沒把天捅漏了。
結果人家親弟弟是衛戍區司令員。
她被賈富貴攙回屋的時候腿還在打顫，夜裡翻了幾十回身都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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