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再接這茬。
他把一整刀黃紙搬進圈裡，蹲在圈內靠近缺口的位置，開始一張一張地把黃紙揭開、對折、碼好。
冥幣也摞在旁邊。
“曹晨，洋火給我。”
易中海接過洋火盒，從裡頭抽出一根。
他在盒側麵劃了一下，沒著。
手抖。
第二下，著了。
火苗躥起來，他湊到那遝對折好的黃紙底下，紙角卷了一下，“騰”地竄出一團火。
黃紙燒得快。
火焰從底下往上舔，紙麵皺縮、發黑、化成灰白的紙灰，被熱氣托著往上翻湧。
易中海往火堆裡一張一張續著黃紙。每續一張，嘴裡就念叨一句。
“爹，這是給您的穿衣錢……在底下別省著花……”
又續一張。
“娘，買路錢，上路的時候打點打點……別叫人欺負了去……”
火越燒越旺。
圈裡的熱氣撲在臉上，把他的眉毛都烘得往後卷。
他不躲，就蹲在那兒，一張一張往裡填。
冥幣也扔進去了，一遝一遝的。
紙灰飛起來，在空中打著旋。
易中河蹲在圈外，沒催他。
三炷紅頭線香在一旁靜靜燃著，青煙筆直地往上走。
易中海燒到最後幾張的時候，火焰已經矮下去了，紙灰堆了厚厚一層。
他拿那根畫圈的樹枝在灰堆裡撥了撥，把沒燒透的紙角翻出來，讓火舌舔乾淨。
“一張都不能剩。”他嗓子已經啞了，“剩了就是沒燒到，爹娘收不著。”
圈裡的紙燒完了。
易中海站起來，兩條腿蹲麻了，晃了一下。
易中河伸手扶了一把，他擺擺手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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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還得燒一堆。”
“我來。”
易中河從帆布包裡抽出一小遝散紙，不多，二三十張的樣子。
他走到圈外頭西北方向，離墳三四步遠的地方蹲下來，把散紙攏了攏，劃了根洋火點著。
火苗竄起來，低矮，安靜。
“這是打發四方遊魂的。”易中海站在圈旁邊，衝弟弟的方向揚了下下巴，聲音壓得低，像怕驚動什麼似的。“外頭的兄弟姐妹，甭管認不認識的，給幾張紙花花。別惦記圈裡的東西，那是人家的。”
易中河沒說話，蹲在那堆小火旁邊，看著散紙一張張化成灰。
坡上的風又大了一陣。圈裡的紙灰被吹得到處跑，有幾片飄到了墳麵上，貼在新培的黑土上。
兩堆火都滅了。
易中河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轉身走到吉普車方向，從帆布包最底層摸出一瓶酒。
汾酒。
易中河擰開瓶蓋，瓶口朝下，往墳前的泥地上傾。
酒液清亮，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汾酒的香氣衝出來了，烈，衝鼻子。
跟還沒散儘的紙灰味和線香的檀木味攪在一塊兒，在整個坡頂上彌漫開。
第一巡。
易中河端著酒瓶，從他爹的墳前起步，沿著墳腳慢慢走，手腕微斜，酒液勻勻地淋在泥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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