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欣賞,是快意,更是一種……吾道不孤的欣慰。
“好小子!我就知道沒看錯你!”
蘇長河指著顧長安,笑得肆無忌憚。
“老子這一劍是為了私仇,你這一劍……嘿,卻是為了公道!”
“什麼狗屁皇權,什麼狗屁大局!該殺就殺!這才是男人!這才是帶把的!”
蘇長河當然看懂了。他那一劍雖然快,但以顧長安的修為,要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反應過來並後發先至,幾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顧長安一直在盯著,一直在防備,甚至……一直在等著這一刻。
這小子,是在用這種方式,替沈家,替北周,承下了“刺殺大唐儲君”的罪名!
“顧長安,這人情……”蘇長河收斂了笑意,對著那個少年,鄭重地拱了拱手。“我記下了。”
這一舉動,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蘇長河在謝顧長安?為什麼?
人群中。
沈蕭漁被護在身後,此時早已是淚流滿麵。
她看著那個站在門口、搖搖欲墜卻依舊強撐著的背影,心疼得像是被撕裂了一樣。
別人看到的是顧長安的狠,是他的狂。可她看到的,是顧長安的……苦。
“傻瓜……大傻瓜……”
少女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知道顧長安為什麼要出那一劍。如果隻是師父殺了李恒,那北周和大唐必然決裂,她沈蕭漁就成了紅顏禍水,沈家就成了大唐的死敵。
顧長安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拿自己的命,去換她的清白,去換兩國的和平!
他把所有的罪名,所有的罵名,都一個人扛了!
“顧長安……”沈蕭漁想要衝過去,想要抱住他,告訴他不用這麼傻。可她的腿像是灌了鉛一樣,一步也邁不動。那是一種不可名狀的感動,混雜著足以淹沒理智的愛意,讓她整個人都在顫抖。
而另一邊。
李若曦站在柱子旁,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已經空了的藥瓶。
她的反應最平靜。沒有哭,沒有喊。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顧長安,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少年的身影。
她不懂什麼國家大事,也不懂什麼外交博弈。她隻知道一件事。
先生做的,一定是對的。先生殺人,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她看著顧長安那微微顫抖的手(剛才那一劍耗儘了他最後一絲力氣),心疼地想要立刻衝過去給他暖手。
“先生累了……”少女在心裡輕聲說道。“我要帶他回家睡覺。”
……
含元殿內,那兩柄劍不僅刺穿了李恒的胸膛,也仿佛刺穿了這大唐皇權延續百年的某種默契與虛偽。
鮮血順著金絲楠木柱蜿蜒而下,滴落在金磚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嘀嗒”聲。
李恒的屍體被釘在柱子上,雙眼圓睜,死不瞑目。那位曾經不可一世、想要借西秦之力重掌大權的太子,此刻就像是一隻被剝去了皮毛的死狗,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淒涼。
“你……你……”
太上皇李淵手中的拐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顫巍巍地指著顧長安,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震驚、暴怒,以及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
他想過蘇長河會動手。蘇長河是江湖人,是北周的瘋子,他殺人不需要理由。
但他萬萬沒想到,最後那一劍,那是絕殺的一劍,竟然是顧長安補上的!
“顧長安!你瘋了嗎?!”
李淵的咆哮聲在大殿內回蕩,帶著帝王末路的悲愴。
“那是儲君!是朕的親孫子!你……你竟敢當著朕和皇帝的麵弑君?!”
“哪怕他有千般錯,萬般罪,也該由宗人府審判,由皇帝定奪!你一個臣子,誰給你的膽子?誰給你的權力?!”
李徹亦是臉色鐵青,雙手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指甲崩斷了都渾然不覺得。他看著顧長安,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種……被逼到牆角的深深無力感。
他想保顧長安,想讓他做大唐未來的宰輔,輔佐若曦。可顧長安這一劍,把自己變成了亂臣賊子!當著皇帝的麵殺皇子,這是誅九族的大罪!這讓他怎麼保?這讓他如何給天下人交代?
“顧愛卿……”李徹的聲音低沉。
遠處的侍衛一個個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被這滔天的禍事牽連。
顧長安站在大殿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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