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言直起身,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轉過頭,看著還在發愣的裴季,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裴季!你若是不想給你裴家惹來滅門之災,就立刻低頭賠罪!”
“你……你說什麼?她到底是誰?”裴季被陸青言那凝重的眼神嚇到了,聲音也不自覺地發顫。
陸青言深吸了一口氣,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而低沉地說道:
“你剛從京城出來,難道沒聽說嗎?今年春節,皇家要開太廟,認祖歸宗!當今聖上和蘇皇後唯一流落在外的血脈,大唐的嫡長公主,就要回朝了!”
“我臨行前,恩師再三叮囑。那位公主殿下,如今就在江南,就在青麓後山的竹林小院裡!”
陸青言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裴季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臉。
“你剛才搭訕的,就是大唐未來的長公主殿下!而她的未婚夫,是那個一劍廢了廢太子、連你家那裴巡撫見了都要執禮的顧長安!”
轟!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道九天玄雷,直接劈在了裴季的天靈蓋上!
公主?!
大唐的嫡長公主?!
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顧長安的女人?!
裴季的腿瞬間就軟了,手中的名家折扇“啪嗒”一聲掉在了雪地裡。他平日裡雖然驕縱,但絕對不傻。他太清楚,皇室的血脈意味著什麼,顧長安這個名字,在京城的高層圈子裡,又代表著怎樣的禁忌與恐怖!
如果剛才自己的輕浮之舉被顧長安知道了,別說他隻是個宰相的外孫,就算是他爺爺親自來,也保不住他的腿!
“我……我……”
裴季的臉色比地上的白雪還要慘白,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李若曦就是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剛才那副風流才子的做派蕩然無存,聲音抖得像是在篩糠。
“夫……夫人恕罪!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在下……在下是裴玄的堂弟!裴玄堂哥在家書中經常提起顧先生的威名,在下對顧先生和夫人敬仰已久!剛才……剛才隻是一時糊塗,絕無半點冒犯之意!還請夫人大人有大量,饒過在下這一回!”
他把裴玄搬出來,簡直是求生欲拉滿。
看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錦衣公子,瞬間變成了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周圍的江南子弟們在心裡暗暗冷笑:該!讓你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李若曦被他這前倨後恭的態度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和顧長安這一年多來,一直待在竹林小院閉關拔毒。外麵的消息,除了陳平偶爾送來的政務簡報,他們一概不知。
關於京城要開太廟、迎接她認祖歸宗的決定,是李徹和蘇皇後為了給她一個驚喜,也是為了在朝堂上徹底鋪平道路,而秘密籌備的。書信往來中,蘇皇後隻談母女私房話,周懷安也極有默契地閉口不言。
所以,作為當事人的李若曦,壓根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大唐最尊貴的公主。
她隻當是裴季聽說了顧長安當年在京城的“凶名”,被嚇到了。
“裴公子言重了。”李若曦念及裴玄昔日與先生的同窗情誼,並沒有為難他,“既然是裴學長的堂弟,那便是一場誤會。這梅花開得極好,公子自便吧。”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裴季如蒙大赦,連地上的扇子都不敢撿,擦著冷汗退到了陸青言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有了裴季這出“變臉大戲”做鋪墊,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世家子弟們,心思又開始活絡起來。
他們雖然不敢像裴季那樣去搭訕,但李若曦可是未來的公主啊!如果能趁著她還沒正式回京,在她麵前混個臉熟,留個好印象,那將來在官場上,豈不是多了一張通天的底牌?
“夫人,在下是臨安李家的……”
“李大人,前日工部新發的圖紙……”
幾個膽子大的官員子弟,互相壯著膽子,便想上前套近乎。
就在這群人剛剛邁出半步,準備圍上去的時候。
“呼——!”
原本寂靜的棲霞山頂,忽然刮起了一陣毫無征兆的旋風!
這風不冷,卻帶著一股極其霸道、連漫天飛雪都為之停滯的強悍氣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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