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城的冬夜,風裡總是帶著一股子透骨的濕冷,但這百味樓內,卻是一派暖烘烘的煙火氣。
顧長安走在最前麵,沈蕭漁抱著驚鴻劍,略顯局促地走在他身側。
那一身“雪裡紅”的襦裙在這酒樓的燈火下,愈發顯得明豔動人,卻也讓她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從未有過的含蓄——這種含蓄,是她在隱仙穀枯坐五年後,麵對心上人時才有的局促。
“喲,顧先生!您可算回來了!”掌櫃的一臉喜慶地迎上來,腰彎得極低。他雖不知顧長安如今在京城的通天地位,但單憑蘇溫蘇公子的死命令,他就得把這位小爺當祖宗供著。
“掌櫃的,不勞煩大廚了。讓後廚準備些麵粉、肉餡,再整幾道江南的家常小菜,最要緊的是得有餃子。”顧長安擺了擺手,神色慵懶。
“得嘞!這就去辦!”
不多時,百味樓頂層的雅間內。
地龍燒得正旺,大圓桌上已經擺了幾碟熱騰騰的家常菜。
正中間,是一大盆剛出鍋、冒著白煙的肉餡水餃。
李若曦坐在顧長安的左側,眉眼間早已褪去了五年前的怯懦,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由內而外的從容。由於先生經年累月的寵溺,曾經那個不敢大聲說話的小丫頭,如今笑容裡都透著一股子明媚與開朗。
“沈姐姐,快嘗嘗這餃子,是後廚按著臨安府的老方子調的餡。”李若曦笑著給沈蕭漁夾了一隻,動作自然而親昵。
沈蕭漁抿了抿唇,小口地咬了一下。換做五年前,她怕是已經嚷嚷著要吃三大碗,可此時,她隻是輕聲說了句:“謝謝若曦妹妹。”
這一聲“姐姐”、“妹妹”,聽得顧長安嘴角微翹。他提起茶壺,給自己和若曦倒了杯清茶,又給已經有些微醺的周芷倒了一杯。
周芷這丫頭今日是真高興。沈蕭漁回來了,她的主心骨也就全了,在那蘭花釀的後勁下,她正拍著桌子跟沈蕭漁吹噓這幾年在書院的“豐功偉績”。
“沈姐姐我跟你說……咳,以後我教你使槍!顧長安太懶了,他那劍法也就那樣……”周芷舌頭打著結,眼神迷離地嚷嚷。
沈蕭漁也不惱,隻是在一旁含笑聽著,偶爾端起酒杯抿上一口,眼神卻總是不經意地往顧長安臉上瞄。
飯過三巡,酒香與醋香交織。
“先生,”李若曦輕輕放下筷子,看著窗外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夜色,又瞅了瞅那幾乎快要癱倒在椅子上的周芷,有些遲疑地開口,“咱們今晚……還回後山的小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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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挑了挑眉:“怎麼?想回去了?”
“倒也不是。”李若曦俏臉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衣角,“隻是……咱們那小院裡還有好多東西沒收拾呢。那些書稿,還有先生新畫的圖紙……若是不收好,怕是會受潮。”
說到這,她偷偷看了一眼沈蕭漁,又很快低下頭,聲音軟糯卻透著股子生分:“而且……若要回小院,沈姐姐怕是也要過去,那兒的被褥好久沒曬了……”
沈蕭漁在北周隱仙穀待久了,性格變得內斂許多,此時聞言,也是有些局促地摩挲著杯沿。那種“舊人歸來”與“現任主母”之間的微妙張力,讓這雅間內的空氣都變得有些黏糊。
顧長安看著這一幕,心中暗笑。若曦這丫頭,以前是怕沈蕭漁搶他,現在是怕沈蕭漁回來住不習慣,倒是越來越有主母的操心勁兒了。
“行了,回什麼小院。”顧長安拍板道,“天色這麼晚了,周芷這丫頭都快喝成泥了,帶她走山路,她非得把銀槍當拐棍使不可。”
他指了指這層樓的後方,“蘇溫早就在這層包了上好的客房,熱水和乾淨的錦被都是現成的。今晚就在這兒歇了,明天太陽曬屁股了再回。”
“哦……”李若曦乖巧地點了點頭,心底卻莫名鬆了口氣。
……
片刻後,李若曦摟著已經徹底斷片的周芷,在侍女的引導下回了左側的廂房。
顧長安站在雅間的窗邊,吹著夜風,散去那一身若有若無的酒氣。雖然他沒喝多少,但這種氛圍確實容易讓人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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