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內殿。
十二個一人高的紫銅獸首瑞腦爐裡,正燃著極其名貴的安神香。
嫋嫋青煙在殿內交織,試圖驅散這半個多月來一直籠罩在這座大唐最尊貴宮殿上空的死寂與陰霾。
素素和衣側躺在龍床外側的一張矮榻上。
少女此刻那張覆著輕紗的絕美臉龐上,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極度疲憊。
她的眉頭在睡夢中依然緊緊地蹙在一起,呼吸微弱而沉重。
太累了。
自明德長公主李若曦在朱雀門外毫無征兆地昏迷不醒,整個大唐的權力中樞便陷入了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巨大地震。
連日來,長安城的局勢表麵上波瀾不驚,實則暗流洶湧。
首先是遠在北地的幽州。
長公主平定白災、安撫流民的蓋世奇功傳回,原本該是普天同慶。
幽、並二州的數十萬百姓,甚至自發地在城隍廟和家裡的灶台上,為這位昏迷的“活菩薩”立了長生牌位,日夜祈福。
但朝堂之上,卻是另一番光景。
因為長公主的離奇昏迷,原本禮部已經籌備妥當、要在太廟舉行的蘇皇後複位大典,被李徹極其強硬地無限期推遲了。
皇帝李徹因為心憂愛女,加上之前本就積勞成疾,竟也一病不起,連著罷朝了七日。
國不可一日無君,更不可無儲。
那些被觸犯了利益的世家門閥、以及那些死守著祖宗禮法的舊黨老臣們,終於嗅到了反撲的機會。
他們倒是不敢明著攻擊李若曦,便在暗地裡大肆散播流言。
說長公主雖然功高,但這昏迷不醒乃是天意示警,是女子乾政遭了天譴。
甚至有幾位三朝元老,聯合上疏,跪在甘露殿外,哭著喊著懇請皇帝“早做打算”,從宗室旁支中過繼一位聰慧的男童,以安國本。
若非內閣首輔周懷安拎著酒葫蘆,在太極殿外指著那幾個老臣的鼻子破口大罵,加上大宗師陸行知和魏達寶一文一武的死死鎮壓,這大唐的朝局,恐怕早就因為長樂宮裡的這場昏迷而徹底失控了。
而作為大唐新晉的皇家女醫官,素素承受的壓力更是大得難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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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衣不解帶地守在李若曦的床前。
但無論她用儘何等針灸秘術,甚至不惜動用西秦最霸道的藥引,榻上的少女都仿佛陷入了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深眠。
連前兩日工部那邊關於隴右茶馬互市,這種原本必須由李若曦親自拍板定奪的核心政務,都被迫全麵停滯。
“滴答。”
更漏裡的水珠,清脆地落在銅盤上,昭示著此刻已是醜時三刻(淩晨兩點)。
“唰……”
就在這死一般的靜謐中。
那張寬大奢華的拔步床深處,忽然傳來了一聲極其細微的、衣料摩擦被褥的聲響。
素素的修為不低,這也讓她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便瞬間蘇醒!
她猛地睜開雙眼,手腕一翻,三根淬了麻藥的銀針已經捏在指縫間,無聲無息地從矮榻上彈起,目光如電般掃向龍床。
然而,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瞳孔卻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明黃色的鮫綃帷幔被人從裡麵極其費力地撥開。
一個身穿月白色素麵寢衣的少女,正試圖從高高的床榻上走下來。
她那一頭如瀑般的烏黑長發失去了所有的發簪束縛,淩亂地披散在削瘦的肩背上,一直垂落到腰際。
那張本該瑩潤的臉龐,此刻蒼白得就像是一張透明的宣紙,沒有一絲血色。
“殿……殿下?!”
素素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地顫抖著,甚至忘了壓低音量。
她醒了?!
昏迷了這麼多天,所有國手都束手無策的長公主,竟然在這樣一個毫無征兆的深夜裡,自己醒了過來?!
李若曦卻沒有回應。
少女那雙原本清澈的杏眸裡,充斥著驚駭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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