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這短短的九個字,從青衫少年的口中吐出,平穩,冷冽.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齊王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極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杯中那猩紅的西域葡萄酒漾起一圈圈漣漪,險些灑落在他的蟒袍上。
他那雙狹長的眸子裡,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緊接著,便化作了一股差一點就要破功大笑出聲的狂喜!
拒絕了?
這小子竟然拒絕了?!
大唐立國百年,哪一個臣子在麵對天子賜婚、即將一步登天成為皇親國戚時.
不是感激涕零地把頭磕碎在金磚上?可這顧長安,竟然當著太上皇、當著滿朝親王的麵,硬生生地打了皇帝的臉!
“大膽!”
還沒等李徹發話,魏王李鈞已經猛地一拍桌案,霍然站起身來。
“顧長安!你算個什麼東西!陛下隆恩浩蕩,念在你曾護衛長公主有功,破例賜你這等天大的恩典!
竟敢當眾抗旨拒婚?你把皇家體麵當成了什麼!你把長公主殿下的清譽當成了什麼!”
魏王的聲音在大殿內轟隆作響,字字誅心。
他太聰明了,他知道李徹此刻心中必然憋著一股邪火。
他這一嗓子,不僅是火上澆油,更是直接將顧長安推到了“罔顧皇家尊嚴”的斷頭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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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先生他不是……”
李若曦的臉色瞬間煞白。少女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就想張開雙臂擋在顧長安的身前。
那雙清澈的杏眸裡蓄滿了慌亂與不解,她不明白,為什麼剛才在桌子底下還與她十指緊扣的先生,會在這最關鍵的時刻,親手斬斷了他們名正言順的希望。
“曦兒,你閉嘴!退下!”
李徹冷喝一聲,聲音中透著一種不容違逆的帝王威壓。他沒有去看兩個暗自竊喜的弟弟,而是將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子,死死地釘在顧長安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
“顧長安。”李徹的聲音極低,卻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恐怖壓迫感,“你給朕一個理由。一個,能讓朕今天不砍了你腦袋的理由。”
殿內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隨時會崩斷的極點。
蘇晴雪緊張地攥緊了手中的絲帕,太上皇李淵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顧長安緩緩直起身子。
他沒有去看那些幸災樂禍的親王,那雙深邃的桃花眼,極其溫柔、卻又極其堅定地看了一眼被蘇晴雪拉住的李若曦,隨後,迎上了李徹那如刀般的目光。
“陛下。”
顧長安雙手交疊,再次深深地作了一個揖,語氣中透著一股子遠超他這個年紀的老辣與清醒。
“微臣拒婚,非是不願,實乃不敢,亦不能。”
“敢問陛下,今日若微臣接了這道旨意,穿上了那身駙馬都尉的吉服。明日這長安城內外的悠悠眾口,會如何評說長公主殿下?”
顧長安直起身,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清晰地回蕩:
“他們會說,長公主殿下在工部推行的那些新政,那些讓世家門閥咬牙切齒的官督商辦,根本不是殿下自己的主意,而是微臣這個駙馬在背後操弄權柄!”
“他們會說,殿下重情輕理,為了一個鄉野書生,不惜違背祖宗成法。那些原本就對殿下心懷不滿的腐儒與門閥,會像瘋狗一樣抓住這個把柄,用成千上萬本彈劾的折子,將殿下剛剛在朝堂上樹立起來的威信,撕得粉碎!”
顧長安的目光猛地轉向魏王和齊王,那眼神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刺得兩位親王心頭莫名一跳。
“微臣一介白衣,背幾句‘吃軟飯’的罵名無妨。但殿下乃大唐真鳳,是這天下未來之主!她的身上,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沾染上任何可以被政敵攻訐的汙點!”
“更何況……”
顧長安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麵向李徹,那張俊美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種睥睨天下的狂傲。
“大唐祖製,駙馬都尉不可掌實權。”
“微臣雖然生性憊懶,但微臣的腦子裡,裝著能讓這大唐鐵騎橫掃西秦的火器圖紙,裝著能讓這天下糧倉充盈的格物之學!微臣若是成了駙馬,便隻能被困在這深宮內院之中,做一個每天隻能陪著公主賞花遛鳥的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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